南朝那边也得了风声，不满归不满，却束手无策。
当初本就是兵败力竭，才低头议和，献出神器、让出帝位。如今连这点筹码都耗尽了，哪还有翻盘的本钱？
可朱棣有。
只要联络上后龟山天皇……那位被架空多年、困居吉野山中、连俸禄都常被克扣的旧主……亮明立场：愿助其复位、收复旧土，对方必应声而至。朱棣清楚，自交出神器那日起，后龟山天皇便失了体面、失了供养、失了旧部的敬畏。人走茶凉，本就是政局常情。
当然，合作不是白帮。朱棣要的，是实打实的回报：驻军权、通商利、宗藩名分，一条都不能少。
他不信后龟山天皇会拒。一个连帝位都能轻易让出的人，哪来那么缜密的心思去掂量利害？
为防夜长梦多，朱棣先下手为强……务必先把人接到手里再说。
“岛国竟敢称‘天皇’？”他站在营帐外，抬眼望向东北方向，声音不高，“这二字，该改。”
十日后，大军整备完毕。
朱棣未发一矢，只率铁骑直逼京都外围，摆出谈判姿态。但他要的不是口头承诺，而是后龟山天皇本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消息传回京都，朝野震动。
此前一战，他们自认胜得漂亮：明军退兵、失地收回、阵亡将士尸首尽数运回……在他们口中，斩首数百、击溃数万，已是板上钉钉的功绩。
朱棣实际伤亡不足百人，死者遗体大多寻回，可那些“斩获”数字从何而来，他懒得追究。
如今大明遣使求谈，满朝上下喜形于色。
在他们眼里，这是明廷服软的铁证。朱棣陈兵边境，不过虚张声势，装腔作势罢了。
于是派来的使者，果然趾高气扬。
见了朱棣，不行臣礼，反要大明称藩纳贡，言语间盛气凌人。
朱棣没多废话。当场下令斩使，首级装匣，原路送还。次日挥师西进，连克三城。
不是打不下更多……足利义满早沿近畿要道增兵设防。可惜这些兵马，在朱棣麾下精锐面前，形同虚设。城门未破，守军先溃；鼓未擂响，旗已倒伏。
三城既下，朱棣不撤不还，直接派驻官吏、清点户籍、征调粮秣，纳入治下。
再派使者赴京时，京都方面终于换了面孔。
不敢提称臣，不敢论尊卑，只问何时何地、如何谈。
朱棣心知肚明：夷狄畏威，不敬德。你示弱一分，他便蹬鼻子上脸；你立威一次，他便退让三尺。
自然，他也无意真带数万大军入京……对方不让进，自己也犯不着冒这个险。经双方议定，谈判改在界桥城举行，各带随员不超五十，甲士止于城外十里。
仪典筹备需时，消息亦快马加鞭驰返应天府。
朱雄英阅毕奏报，搁下朱笔，颔首一笑。
“四叔终究听进去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头新呈的《蒸汽机试制简录》上，“等那边捷音传来，这边铁轨也该铺到徐州了。”
大明未因远征而停步。
蒸汽机已试转成功，锅炉承压达标，活塞推力稳定；煤矿井口旁，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抽水机昼夜不息，黑金如泉涌出。炼铁坊里，高炉初成，焦炭烈焰映红半座山坳……铁水奔流之声，正盖过旧式锻锤的闷响。
一年之内，火车必行于轨；十年之后，钢骨撑起的，不只是城垣与船舰。
钢铁是重工业的脊梁，是所有后续产业绕不开的起点。
朱雄英心里清楚：没有扎实的炼铁炼钢能力，蒸汽机车、铁甲轮船、铁轨桥梁，全都是纸上谈兵。他设想中的新工业体系，必须从炉火里一锤一锤打出来。
所以他眼下盯得最紧的，就是钢铁。
他没打算一步登天。大明底子摆在那儿……国库不算厚实，技术储备不足，工匠数量有限，连高炉图纸都得现画、现试、现改。哪怕靠汇兑、银券、关税等手段从海外拢回不少银钱，重工业这摊子事，也急不得。得看地方有没有煤、有没有矿、有没有人、有没有粮；得让各地自己摸索着来，稳住一步，再迈一步。
照理说，北方最合适……朱雄英早把关东划给了朱棣一系藩王统管。那边山林密布，煤层厚实，铁砂成片，油苗可见，金矿银脉也不稀罕；平原开阔，水道纵横，陆路通达，运料运人运货都便利。
只有一点麻烦：地盘已经分出去了。
但这不是死结。朱雄英早有盘算……过不了多久，这些藩王就要带兵出海、西征、南拓，去打实实在在的疆土。眼下先不急着动关东，重心略向南移，先在江南、江西、湖广一带铺开试点，练人、攒料、试法，等站稳脚跟，再北上接续。
搞重工业，要人、要地、要粮。
人从哪来？得把人从土地上松动出来。
地怎么用？得让荒地有人垦、熟地有人耕、公地有人管。
粮从哪出？得保证工人吃饱，匠户安心，厂坊不停工。
这就绕不开土地调配。
旧规矩不动，新活计就干不成。
朱雄英没藏着掖着。他直接把“钢铁”二字亮出来，当饵。
对顶尖世家而言，田产是命根子，动不得；可对中下层官宦家族、军功新贵、科举寒门来说，官位、差遣、实缺、入阁机会，才是往上走的梯子。
于是他开口许诺：谁肯配合土地清查、让出冗余庄田、支持设厂招工，谁就能进工部司、入铸铁局、挂督办衔、荐子弟入讲武堂……政途上的缺口，他来补。
前提是守法守规。若借机强占、虚报瞒报、勾结私贩，那先前给的职名、差委、保举文书，一道旨意就能收回；查实之后，该削籍的削籍，该下狱的下狱，该抄家的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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