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9月15日，深夜，长沙，国防科大南门外。
出租车走了，林小镜却没上车。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刚才她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赵志远问她几点的火车，她说十一点半。赵志远看了看表，说才九点，还早。她说去火车站等。赵志远说去什么火车站，找个地方坐坐。她想了想，没拒绝。这是她在长沙的最后一晚。明天她就回北京了，下一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赵志远带她去了学校南门对面的一家奶茶店。店很小，只有几张桌子。老板是个年轻人，正在打游戏，看到他们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喝什么自己扫”。赵志远扫了码，点了两杯原味奶茶。林小镜不爱喝奶茶，但没拒绝。
奶茶端上来，塑料杯，封口膜上印着“毕业快乐”。林小镜看着那四个字，没说话。
“林小镜，你还记得大一那次吗？你在实验室通宵，我早上来的时候，你趴在桌上睡着了。你的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写满了公式。我看了几页，看不懂。”赵志远说。
“记得。那次是做原理样机，数据一直不对，我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早上发现是接线松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叫我帮忙？”
“你在睡觉。”
“你可以叫醒我。”
“没必要。一个人能解决的事，不用两个人。”
赵志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总是这样。一个人扛。”
林小镜吸了一口奶茶。太甜了。她不喜欢甜的，但没说出来。
“赵志远，你还记得大二那次吗？我被举报，王建国老师找我谈话，问我论文是不是自己写的。你说‘我相信你’。你是第一个说‘我相信你’的人。”
“因为我知道你写论文有多辛苦。那些通宵，那些笔记，那些数据。没有人能编出那些东西。”
林小镜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奶茶。珍珠沉在底部，黑黑的，圆圆的。
“赵志远，你有没有想过，去北京？”
“想过。”
“为什么不去？”
“我女朋友在这里。她的家在这里，工作在这里。我不能走。”
林小镜点了点头。她理解。她不会劝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林小镜，你有没有想过，留在长沙？”
“想过。”
“为什么不留？”
“因为北京有国科院，有周明远院士，有更好的设备，更多的资源。我的研究需要那些。”
赵志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所以你选了研究。”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赵志远喝了一口奶茶，放下杯子。“林小镜，你是我见过最坚定的人。你从大一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往哪里走。我们还在摸索的时候，你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林小镜没有说话。她不是“坚定”，她是“没有选择”。她带着前世的记忆，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慢慢摸索，她必须跑。
“赵志远，你也很坚定。你从大一就喜欢李芳，到现在还喜欢。”
赵志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赵志远低下头，没说话。
“你跟她说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怕被拒绝。”
“你不说，永远不知道。”
赵志远沉默了很久。“林小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感情了？”
林小镜笑了。“我不是懂感情，我是懂你。”
赵志远看着她，也笑了。“那你懂我吗？”
“懂。你是一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你也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不做坏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奶茶店的老板打完了一局游戏，又开了一局。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林小镜，你到了北京，还会回来吗？”
“会。每个月都回来。高铁五个小时，早上走，中午到。不耽误。”
“你总是说不耽误。”
“因为真的不耽误。”
赵志远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到做到。她说每个月回来，就会每个月回来。她不会因为忙就不回来，不会因为远就不回来。她是那种人。
“赵志远，你呢？你会去北京看我吗？”
“会。等我发了第一篇SCI，我就去北京找你。”
“好。我等你。”
两个人举起奶茶杯，碰了一下。塑料杯发出轻轻的“咔”声。
十一点，林小镜看了看手机。“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你早点回去。”
“我送你。”
林小镜看着他，没再拒绝。两个人走出奶茶店，走在街道上。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赵志远，你还记得大四那次吗？我选了空间折叠的题目，你说‘你疯了’。我说‘也许’。”
“记得。我当时真的觉得你疯了。空间折叠，那是爱因斯坦都没解决的问题。你一个大四学生，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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