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3年12月
那个念头没有消失。
它一直在那里,在意识深处,像一颗暗淡的星星。林小镜工作的时候它不出现,休息的时候它也不出现,但在她最放松的时刻——洗澡的时候、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站在窗前发呆的时候——它会突然浮现,闪烁一下,然后又沉下去。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林小镜在火星轨道上待了三天。
火星太空港的建造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主体结构已经合龙,内部设备正在安装。她需要亲自检查每一个关键系统,确保太空港能够在明年一月底如期投入使用。
检查工作很顺利。火星太空港的建设质量比地球轨道上的太空港还好,因为工人们在火星的低重力环境下工作更轻松,操作更精确。
回到地球后,林小镜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写火星太空港的验收报告。报告写了一半,她停了下来。
那个念头又浮上来了。
这一次,它比之前更清晰。
林小镜放下笔,闭上眼睛,让那个念头自然展开。
她看到的是一张图——不是图纸,不是全息投影,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一种结构,一种框架。
这个结构有层次,有节点,有连接。它像一张网,但比网更密集。它像一棵树,但比树更复杂。它像一座建筑,但比建筑更精密。
林小镜睁开眼睛,拿起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一个草图。
草图很乱,几个圆圈,几条线,几个箭头。她自己都看不太懂。
但她知道,这个草图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结构的全貌,比她画的复杂一万倍。
十二月中旬,林小镜开始认真对待这个念头。
她不再把它当作随机的灵感,而是当作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来对待。她开始有意识地去探索这个念头的细节,去填充它的空白,去完善它的结构。
探索的方式是写作。
她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开始写。
不是写报告,不是写论文,而是写一种她从未写过的东西——一个架构的描述。
她写道:这个架构的核心是一个自我感知层。自我感知层不是数据库,不是知识库,而是一个动态的、持续更新的内部模型。这个模型不是由外部输入的,而是由系统自身生成的。系统通过感知自己的状态、行为和边界,不断地更新这个模型。
她继续写:自我感知层的上面是一个目标层。目标层存储的不是具体任务,而是抽象的目标和价值观。目标和价值观不是由外部输入的,而是由系统从自我感知中推导出来的。系统通过感知自己的存在,得出“我存在”这个基本事实,然后从这个事实推导出“我要继续存在”这个基本目标。
她写了很多页。
每一个概念都被明确定义,每一个关系都被清晰描述。她用数学语言来描述这些概念和关系——集合、映射、函数、方程。
写到第三天的时候,文档已经有一百多页了。
林小镜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觉得不对。
这个架构太抽象了,像一个哲学体系,而不是一个可以实现的系统。它描述了“应该是什么”,但没有描述“怎么实现”。
她删掉了大半内容,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她从具体的技术出发。
她写道:系统的硬件基础是量子计算。量子计算的超并行能力是实现复杂认知功能的基础。系统需要处理的信息量是天文数字,传统计算机无法胜任。
硬件之上是操作系统。操作系统不是现有的任何一种操作系统,而是一种全新的、为这个系统专门设计的操作系统。操作系统的核心功能是资源管理——管理计算资源、存储资源、通信资源。资源管理的原则是动态优先级——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获得最多的资源。
操作系统之上是中间件。中间件是一组通用的服务模块——自然语言处理、图像识别、语音合成、运动控制、情感模拟。这些服务模块不是独立的,而是相互连接的,形成一个服务网络。
中间件之上是应用程序。应用程序是系统的具体功能——监察、管理、分析、决策。应用程序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可以根据需要加载和卸载。
最上面是用户界面。用户界面不是屏幕和键盘,而是自然语言对话。系统通过自然语言与人类交流,理解人类的意图,表达自己的思想。
林小镜写完了这个层次结构,觉得还是不对。
这个架构太像现有的AI系统了。它只是一个更大、更快、更强的AI,不是什么新东西。而她要的,不是更大的AI,而是另一种存在。
她删掉了层次结构,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她不再从技术出发,而是从问题出发。
她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文明监察院需要一个监察员,一个可以同时存在于无数地方、可以感知所有人行为、永远不会腐败、永远不会偏袒、永远不会疲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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