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2年，人联一百八十九年
土卫六的科研报告，林小镜用了一整天才看完。
不是因为字多。是因为内容太不寻常。报告把土卫六的地下液态层和地表液态层分成了两部分来讲——内海和外海，中间隔着厚厚的冰壳，通过冰火山连通。
内海是氨水混合溶液，温度零下五六十度，压强极高。外海是乙烷丙烷的液态烃海洋，温度零下一百多度，密度只有水的三分之二。泰坦水母主要生活在内海，偶尔通过冰火山通道上升到外海，但最多只能待一个月就得回去。
“它们活在两种完全不同的环境里。”林小镜说。
“严格来说，是生活在内海。外海只是临时活动区域。”镜说，“它们的身体结构是为内海的氨水环境设计的。在外海的烃类环境中，它们的细胞膜会逐渐失活。”
“所以它们必须回去。”
“必须回去。不回就死。”
林小镜看着报告上的数据图。内海和外海的成分对比一目了然——一个是极性的氨水溶液，一个是非极性的烃类液体。两种完全不兼容的化学体系，隔着一层几十公里厚的冰壳。
“土卫六的生态系统，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是的。外海有托林聚合物沉淀，内海有热泉活动。两个系统通过冰火山偶尔交换物质。这种交换可能是泰坦水母演化出跨环境生存能力的原因。”
“它们能在内外海之间穿梭，靠什么？”
“靠体内的一种特殊蛋白质。这种蛋白质在氨水环境中保持活性，在烃类环境中也不会变性。科学家正在研究它的结构。”
“如果能复制这种蛋白质……”
“人联的材料科学可能会有突破。”
林小镜合上报告。
“继续研究。但别打扰它们。”
“已经在做了。科研船留下了自动观测站，不会主动接触。”
“好。”
土卫六的发现之后，林小镜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人联的扩张上。
人联的疆域在最近十年里没有大幅扩张，但一直在缓慢延伸。边境前哨站的数量增加了，航线网络也在加密。新航线从星门前哨站继续延伸，到达了一个新的人类殖民星。
“距离新地球多少光年？”林小镜问。
“大约三千光年。”
“三千光年。从太阳系到银河系边缘的一段距离。”
“是的。这个殖民星有人类约五十万，大部分是科研人员和前哨驻军。”
“叫什么名字？”
“还没正式命名。目前的代号是‘远点’。”
“远点。这名字也行。先留着。”
林小镜在星图上找到了“远点”的位置。它位于人联疆域的最边缘，再往外就是灰色的未知区域。
“远点再往外，是什么？”
“是一片相对空白的星域。恒星密度低，星际介质稀薄。目前没有发现文明迹象。”
“那以后呢？”
“以后可能会有发现。但需要更多探测。”
“那就去探测。派一艘无人船过去看看。”
“已经在安排了。”
三千光年的距离，在人联的技术水平下已经不算太远了。以目前的航行速度，从新地球到远点大约需要四个月。四个月，比一百年前从太阳系到新地球还要短。
“我们走了很远了。”林小镜说。
“三千光年。人联的平均疆域半径。”
“这只是半径。如果算上航线的总长度，可能已经超过了十万光年。”
“航线不是直线。是网络。网络的长度比半径大得多。”
林小镜看着星图，沉默了一会儿。
“远点那边的生活条件怎么样？”
“艰苦。基础设施简陋，物资供应周期长。但驻守的人没有抱怨。”
“有没有人说想回来？”
“有人回来。也有人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为什么不想回来？”
“因为那边安静。没有城市的噪音，没有太多的人。喜欢安静的人待得住。”
林小镜想了想：“那我也能待得住。”
“你不能。你的事太多。”
“我知道。我只是说说。”
远点的建立，标志着人联的扩张进入了新阶段。以前是“占领资源丰富的区域”，现在是“向未知区域延伸”。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往前探，看看前面有什么。
“这种扩张方式，有点像盲人摸象。”林小镜说。
“但盲人摸着摸着，也能摸出大象的形状。”
“希望我们摸到的不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扩张的同时，人联内部的稳定也在继续维持。二十八个成员文明，各自发展，各有各的节奏。天琴在向外输出能源，伊森在输出文化，塔克恩在输出竞技，克利安在输出哲学。人类在输出——输出人口。
“人类的人口增长速度虽然不够快，但基数大。八百多亿人，每年增长百分之五，就有四十亿新生儿。四十亿人，足够填满一个新的殖民星了。”
“但问题在于分布不均匀。”镜说，“大部分人集中在核心星球。边远地区的人口增长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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