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1976年,那时候我舅刚上小学,年纪只有十岁。
我们村子离镇上的火葬场走路也就十分钟,村里大人反复叮嘱,不让小孩往那边凑,说那里阴气重,小孩子眼睛干净,容易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但那时候村里没什么好玩的,下河摸鱼、爬树掏鸟窝玩久了就腻,孩子们总惦记去火葬场看热闹。
跟我舅天天扎堆的有两个伙伴,一个叫柱子,一个叫小虎,三个孩子胆子都大,大人越不让去,他们越好奇。
那天下午放学,三人背着书包在村口晃悠,实在找不到新鲜玩法。
柱子蹲在路边搓泥巴,开口提议。
“咱们去火葬场门口转转吧,我昨天路过,看见门口摆了一大堆花圈,上面的纸花颜色特别好看。”
小虎听完有点发怵,轻轻拉了拉柱子的衣角。
“我娘说那边不能随便去,死过人的地方,沾上晦气要生病的。”
我舅听完直接撇嘴:“你胆子也太小了,咱们三个人一起,能有啥吓人的?不去你就自己回家,别拖我们后腿。”
小虎拗不过另外两个人,只能点点头,跟着他们往火葬场走。
火葬场外围是一圈矮土墙,大门敞开着,门口空地堆着不少办完丧事剩下的花圈,红的粉的白的纸花铺了一地。
三人猫着腰往里面探头,刚好赶上一户人家送一位老太太火化,遗体被工作人员推到透明玻璃窗后的火化炉里。
三个小孩扒着玻璃往里看,看得入神。
没过几分钟,炉膛高温烘烤,里面的遗体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小虎当场吓得尖叫一声:“动、动了!死人怎么坐起来了?”
柱子也慌了,攥紧我舅的胳膊,说话都打哆嗦:“这老太太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能起身?”
我舅心里也直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往玻璃窗里多看了两眼。
炉子旁边守着的锅炉工早就见怪不怪,拿着长长的铁钩伸进炉子里,轻轻扒拉了几下遗体。
“高温烤得筋骨收缩,这都是正常现象,看完赶紧离开。”
三个孩子听不懂原理,只觉得场面吓人,心里慌得不行。
这时我舅注意到门口堆着的花圈。
“里面看着太吓人,咱们不看了,门口这些纸花看着挺好看,摘几朵带回家玩吧。”
柱子立马附和:“行,白色的最好看,我摘两朵,插我家玻璃瓶里。”
小虎心里依旧忌讳,却架不住两人撺掇,随手摘了两朵白色纸花攥在手里。
三人挑挑拣拣,各自拿了几朵颜色鲜亮的纸花,揣进书包,一溜烟跑回村子。
回到家,家里大人都下地干活还没回来,我舅把粉色纸花拿出来,别在头发上,对着家里的旧镜子来回照。
摆弄了好半天,玩够了就找了个空罐头瓶子,把纸花插进去,摆在衣柜顶上放好。
傍晚我姨下班回家,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了柜顶上的纸花,随口问道:“你这花是从哪弄来的?做工还挺精致。”
我舅撒谎说:“村外路边捡的,不知道是谁扔的。”
我姨没多想,还夸他眼光好,姐俩说笑了几句,就躺下睡了。
我舅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大概半夜十一点,他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个老太太沙哑的声音,语气还算平和。
“小娃娃,把你拿走的粉色纸花还给我,那是我儿女给我扎的,我特别喜欢。”
我舅猛地惊醒,坐在床上四处张望,屋里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他只当是做了个噩梦,拍了拍胸口,躺下继续睡觉。
第二天到学校,怪事开始找上他。
一整个上午,我舅脑袋昏沉,浑身发软,写字拿不住铅笔,上课完全听不进去老师讲的内容。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柱子和小虎照常找他出门玩,一听见要出去玩,他瞬间来了精神,在外边疯玩到傍晚六点多才回家。
简单扒了两口晚饭,他早早躺上床休息,半夜十一点,那个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语气明显带着火气。
“我昨天好好跟你商量,让你把花还给我,你装听不懂是吧?那几朵粉花是我的心头好,今天必须还给我。”
我舅在梦里跟对方顶嘴:“那花是我路边捡的东西,凭什么还给你?”
老太太听完整张脸变得铁青,伸手死死掐住我舅的脖子。
我舅拼命挣扎,大喊一声从梦里惊醒。
睡在旁边的我姨被喊声吵醒,连忙伸手搂住他。
“做噩梦了?别怕,姐陪着你睡。”
我舅窝在姐姐怀里,安稳睡到天亮,依旧没联想到火葬场拿纸花这件事。
第三天上学,他的状态比前一天更差,走两步路就浑身发飘,脑袋疼得厉害。
放学之后伙伴再来喊他出去玩,他躺在炕上完全起不来,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我姥看见他蔫蔫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也不发烧,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是不是在外边疯玩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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