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咱们该回了？
王长安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回去的末班车还有两个小时，但镇上有一家民宿评分挺高的，要不住一晚？
陆北辰立刻举手。住住住，明天再回去。
洛星晚看了云祈一眼。云祈点了点头。
那就住吧。
民宿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白墙灰瓦，门口挂着一块木头牌子，上面写着听溪小筑四个字。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冠圆圆的，叶子密密麻麻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水缸，水缸里养着几条红鲤鱼，鱼尾巴在水里一甩一甩的。
五人开了三间房，云祈和洛星晚一间，陆北辰和王长安一间，温雨蕊自己一间。
放好行李之后，陆北辰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他从镇上的小卖部买了一袋子零食和几瓶饮料，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摆。石桌旁边有几把竹椅，是民宿老板放在院子里给客人乘凉用的。五人围坐在桂花树下，头顶是密密的树叶，偶尔有一两片花瓣飘下来，落在桌上或者肩膀上。
陆北辰拧开一瓶饮料，灌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
来来来，干点什么？光坐着也太无聊了。
王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在桌面上啪的拍了一下。刚才在小卖部顺手买的。
陆北辰的眼睛亮了。打牌？来来来，输了的喝饮料。
五个人围在石桌旁边打牌。王长安洗牌的手法很熟练，牌在他手指间翻飞，唰唰唰的响。他把牌分好，每人发了七张。
第一轮，陆北辰出了一个对子，洛星晚跟了一个更大的对子，云祈出了一个顺子，温雨蕊看了看手里的牌，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出了一张单牌。王长安推了推眼镜，直接压了一张大牌。
陆北辰瞪了他一眼。你打牌怎么跟做题似的，每一步都要算？
不算是赢不了的。
打了三轮，陆北辰全输了。他灌了三杯饮料，打了个嗝，把牌往桌上一拍。不打了不打了，你这人打牌没意思。
王长安把牌收起来，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着。
洛星晚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的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比京城城里看到的多得多。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从天空的一端划到另一端。
好多星星啊。
温雨蕊也仰起头看天，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很专注。我在星城的时候从来没看过这么多星星。
陆北辰双手叠放在脑后，靠着椅背看天。我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天的晚上就躺在院子里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被蚊子咬一身包。
温雨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很快又捂住了嘴。
王长安推了推眼镜，也在看天。京城的光污染太重了，在城里基本看不到银河。这里离城区远，灯光少，所以能看到。
五个人就这样靠在竹椅上，仰着头看星星。桂花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的响，偶尔有一片花瓣飘下来，落在某个人的脸上或者衣服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和远处溪水的声音。
洛星晚伸手把落在云祈肩膀上的花瓣捡起来，放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别在了自己的耳朵上面。她转头看了云祈一眼，好看吗？
云祈看了她一眼，花瓣别在她的鬓角，白白的一小朵，在灯光下很素净。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洛星晚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嘴角翘了翘，把花瓣摘下来，夹在了手指间。
夜深了，桂花树下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罩在五个人身上。
陆北辰打了个哈欠，从竹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行了，睡觉睡觉，明天还要赶车回去。
王长安也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明天十点的车，不用起太早。
温雨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陆北辰伸手扶了她一把。温雨蕊的脸红了，小声说了句，然后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了。
五人各自回房。
云祈和洛星晚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户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和远处山脚下的灯火。古镇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在夜色里模模糊糊的，跟天上的星星连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灯哪些是星。
洛星晚站在阳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山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桂花的香气。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脸颊旁边飘来飘去。
云祈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洛星晚往后靠了靠，靠在了他的肩上。
阿祈。
暴动那天看到那些人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无力。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么多人受伤，那么多人死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云祈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洛星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然后慢慢的回握住了他。
但今天出来走一走，爬了山，看了古镇，吃了好吃的，又觉得这座城市还是值得守护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些在路边摆摊的人，那些在溪边钓鱼的老人，那些在镇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孩，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我想保护他们。
云祈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嘴唇抿着，表情很认真。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洛星晚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山风吹过来，桂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竹椅上，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远处山脚下的古镇灯火零星，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地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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