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日午后,折柳镇的面摊仍在桥边。
出发前,姜明妩把今日安排写进自己的私人册:吃面,谈关系,不讨论天市听证,不因对方接受处分便预设复合。
写完最后一条,她又划掉了“不因”两个字。
晏清和怎样承担,当然会影响她的判断。真正需要避免的是把承担当成足额价款,好像他交够原件、付完十三枚灵石,她便欠他一次复合。
她今日去见他,不欠。
是想。
姜明妩把这一字留在册上,合起来才下山。
上次约会时,姜明妩嫌汤太咸。摊主记住了她,这回没等开口便少放半勺盐,又给晏清和的碗里多加一把葱。
“还是两碗?”
“两碗。”姜明妩答。
两个人隔桌而坐。晏清和已经搬离西屋六日,暂住镇上客舍。今日没有证物匣,没有六宗记录员,桌上只有两碗面和一只被他带来的丑陶兽。
陶兽放在中间,歪嘴正对姜明妩。
“它怎么来了?”
“你说归我。”
“所以带来见我?”
“它脸皮比我厚。”
姜明妩被逗笑,紧绷了一路的肩终于松下去一点。
面吃到一半,晏清和先说:“我想重新申请成为你的恋人。”
“申请书呢?”
“没写。”
“不像你。”
“上一次我已经学过,恋爱申请不能拿契纸代替。”
“那你拿什么申请?”
晏清和看着她:“拿我想继续和你在一起。还有我愿意接受你说不。”
“若我说愿意,但以后仍有几日不想见你?”
“可以。”
“若我想亲你,又突然想起那份报告,停下来呢?”
“就停。你不需要证明理由足够新。”
“若我问同一件事问很多遍?”
“我回答很多遍。若我承受不了,也会说需要暂停,不把不耐烦藏成新的材料。”
“你倒准备得很全。”
“这几日在镇上除了换药,主要就在想这些。”
“药结系好了吗?”
“没有。”
“看来想得太多,手没学会。”
晏清和眼里终于浮出一点笑。姜明妩也在这一来一回里确认,自己想要的不是一个只会低头认错的人。她仍想和他斗嘴,想看他被一句话弄红耳朵,也想在意见不同的时候听见他真实反对。
桥下水声很轻。姜明妩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没有马上答应。
“先谈规则。”她说。
“好。”
“高风险信息十二时辰内共享存在、影响范围和限制。若已经知道会影响我的决定,不能等核实完才说。”
“同意。”
“无法披露内容时,说明谁限制、限制多久、谁能见证。不能只说以后会告诉我。”
“同意。”
“紧急保护只取最小范围。危险过去以后立刻归还决定权,过程进入记录。”
“同意。”
“你可以反对我,也可以离开现场,不需要为了证明尊重便假装赞成。”
“同意。”
“我也一样。若我觉得你的恐惧影响判断,会要求第三方接手,不拿你爱不爱我逼你继续查。”
晏清和点头:“应当。”
姜明妩抬眼:“你只会说同意?”
“有一项要改。”
“说。”
“十二时辰是最晚时限,不该变成可以等满十二时辰。若我们就在同一处,知道后应当立即说。”
“加上。”
“还有,私人关系暂停不自动停止紧急信息线。我们上次已经做了,写进长期规则。”
“加上。”
“关系恢复也不自动恢复案情权限。”
“这条放第一行。”
他们没有带纸,便借摊主的点菜单把要点写下来。纸背沾着一点汤渍,字也挤得歪歪扭扭。它不作为对外契约,只是两个人共同记住的边界,回山后再分别抄进私人登记。
“还有一条不写进规则。”姜明妩说。
“什么?”
“别把每一次相处都变成修复。”
晏清和怔了一下。
“我不想以后吃饭先复盘、牵手先检讨、接吻前再背一遍第二报告。”她道,“该说的时候说,该高兴的时候也要允许高兴。”
“这条很难。”
“哪里难?”
“我现在每看见你,就先想起自己让你受伤。”
“我也会想起。但我还会想起你给我夹鱼、把丑陶兽带来、在矿道资料上写清不确定。记忆不是只能留最坏的一页。”
“你不怕忘得太快?”
“所以旧钥匙要封存,规则要登记。让记录替我们记住,我们才不用每一刻都流血。”
晏清和看向桌上的陶兽。它还是那副歪嘴模样,像从来不懂什么叫沉重。
“这条我也同意。”他说。
“说了不写。”
“那我记着。”
“规则说完了。”姜明妩放下筷子,“现在说别的。”
晏清和坐直了一点。
“暂停这几日,想我吗?”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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