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干事亲自把通知书送到了牛棚,握着温景渊的手说了好半天的话,说手续已经在走最后流程了,最多一个星期,他就能恢复身份,离开这个待了几年年的地方,回京去了。
那天下午,林晚枝特意带着丫丫去了牛棚。
“师叔祖,恭喜您,终于熬出头了。”林晚枝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温景渊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枯瘦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浑浊的老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其实我出不出去,都无所谓了。”温景渊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
“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多少年活头了。可只要我翻了案,我的孩子们,他们就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就能回家了……”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
牛棚里另外几个老人也红了眼眶。顾松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老温,好样的!你先走一步,出去了好好过日子。等我们哥几个也出去了,咱们在燕京再聚,到时候不醉不归!”
“好!”温景渊重重地点头,抹掉眼泪,露出了十几年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我等着你们,我在家备上好酒,等着你们!”
丫丫仰着小脑袋,看着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温爷爷,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丫丫不想太师叔祖走。”小姑娘把脸埋在他打满补丁的裤子上,声音闷闷的,“丫丫舍不得你。”
温景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着丫丫柔软的头发,从兜里摸出一颗攒了好久的水果糖,塞到她手里。
“太师叔祖也舍不得丫丫。”
他笑着说,眼睛里还闪着泪光,“等丫丫长大了,就去北京找我,我带你去吃烤鸭,吃冰糖葫芦,好不好?”
丫丫用力点了点头,把糖攥得紧紧的:“好!太师叔祖你一定要等着丫丫!”
“太师叔祖一定等。”
林晚枝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酸酸的:“师叔祖,您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我去给您准备点山里的土特产,您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温景渊摆了摆手:“土特产就不用了,怪沉的。要是你有心,就帮我采点山里的草药吧。
这北大荒的黑土地养出来的药,药性比南方的好得多,我在外面想买都买不到这么地道的。”
“行,”林晚枝一口答应,“我这两天就上山,给您多采点常用的。”
“丫丫也要去!”丫丫高高地举起小手,“丫丫也要帮太师叔祖采药药!”
林晚枝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好,我们丫丫也去帮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丫丫就醒了。
她背上自己那个绣着小兔子的小药篓,那是妈妈用旧衣服给她改的,边上还打了两个补丁,手里攥着爸爸特意给她磨得锃亮的小锄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包子乖乖地蹲在门口,见她出来,温顺地趴下身子。
丫丫手脚麻利地爬上去,坐稳了,拍了拍包子的脑袋:“包子,我们上山采药去啦!”
另一只大狗馒头摇着尾巴,跟在旁边跑。
一人两狗,慢悠悠地往山上走。
清晨的山林里雾气还没散,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气息。
丫丫骑在包子背上,东看看西瞧瞧,看到不少认识的草药,却都摇了摇头。
“这些都太普通了,”她小声嘀咕着,“要给太叔公的,必须是最好最好的药药。”
于是她拍了拍包子的脖子,让它往更深的山里走。
包子和馒头都是在山里跑惯了的,却也越走越慢,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耳朵竖得高高的。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从前方传来!
那声音带着万兽之王的威严,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包子和馒头瞬间就僵住了,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四条腿抖得像筛糠,夹着尾巴“呜呜”地哀鸣着,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畏惧,根本无法抗拒。
丫丫却一点都不怕。
她好奇地睁大眼睛,朝着虎啸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缓缓走出来一只巨大的东北虎。
它浑身的毛是漂亮的金黄色,带着黑色的条纹,像披着一身锦缎。
它的体型比牛犊还要大,爪子踩在地上悄无声息,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丫丫。
“呀!”丫丫惊喜地叫出声来,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妈妈说的大老虎吗?好威风,好霸气呀!丫丫喜欢!”
大老虎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沉地低吼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攻击性,反而带着一丝焦急。
丫丫歪着小脑袋,看着它:“大老虎,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要丫丫帮忙吗?”
大老虎又低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朝着前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丫丫,像是在示意她跟上。
“包子,快走呀!”丫丫拍了拍身下的包子,“大老虎不会伤害我们的,它是要丫丫帮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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