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日,清明。
长假三天。校园里人又少了一圈——离家近的都回去了,本地人要么上坟祭祖要么踏青。
顾川和听听也不例外。
第一天去颐和园。老规矩——早上九点出门,地铁四号线坐到北宫门,不用换乘。他们从学校出发,过了两站才坐到位子。
今天肯定人超多。听听看着窗外站台飞驰的广告牌说。
节假日都这样。
颐和园的柳树全绿了。不是早春那种浅得发黄的嫩绿,是实打实的绿色,风一吹一整片地起伏。昆明湖的水是灰蓝的,天也是灰蓝的——清明时节雨纷纷,今天没下雨,阴天的灰蓝色看着也挺舒服。
听听站在湖边看了好一阵子。
以前课本上学颐和园,在脑子里就是个概念。真的站到这里才发现,古画里那种水天一色的感觉就是这个色。
你最近画画上瘾了。
有点。看什么都是素材。
他们沿着长廊走。长廊有七百多米长,顶上画着几百幅彩绘——山水、花鸟、古代故事。听听仰着头边走边看,走到一半说脖子酸了。
长廊的尽头是石舫。听听对着石舫发了会儿呆,说这个东西长得像一条搁浅的船。
从石舫往回走到佛香阁脚下,听听拿出了手机。颐和园万寿山上的佛香阁,三层的八角楼阁——在她取景框里还挺有气势的。
她先对着佛香阁拍了几张。
拍万寿山全貌。拍十七孔桥。
然后她就想起了一件事。
小川,你去那个桥上。
为什么?
我要拍照。
顾川走到桥中央——十七孔桥通体汉白玉,桥面有石狮子的栏杆,背景是万寿山。他站了个普通的位置,站姿有点僵。
听听举起手机。
咔嚓。
换个姿势。
他把手插进口袋。
咔嚓。
笑一个。
嘴角扯了一下。
咔嚓。
你是不是只会一个表情。
那你别动了。
她又连拍了五六张,然后翻回相册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张笑了起来:六张照片,从第一张站直、第二张手插口袋、第三张嘴角扯动、到后面几张——表情一模一样,连眉毛的角度都没变。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六张照片,一个表情。
天赋。
这也叫天赋?!
控制力。
听听翻了个白眼,让他在相同的位置站好,然后她绕到他侧后方,用十七孔桥做前景拍了一张。这张比之前都好——逆光,但天本来就不算亮,轮廓还是很清楚。
一张拍完,她顺便举高手机来了张自拍。
从十七孔桥下来他们沿着昆明湖西岸走。游人三五成群,有人放风筝,一只蜈蚣风筝在天上扭来扭去。听听抬着头看了半天,说想放。顾川说下次带她买个风筝去奥森放。
你自己说的。我记着了。
记吧。
他们穿过颐和园一条不起眼的小岔路,绕到了后山。后山比前山人少得多,越往里走越安静,只剩鸟叫和远处的风声。路边有个小亭子,亭子旁边一株不知道什么树正在落花。花瓣很小,白里泛粉,铺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听听蹲下去捡了几片花瓣放在手心里。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树?
不认识。
她把手心里的花瓣装进手机壳背面。
留存。
回来的路上买了青团。
绿色的团子挤成一排,蒸得圆溜溜的。只有两种馅,豆沙馅和肉松蛋黄馅。
听听一样买了一个。咬下去,豆沙甜度刚好,外皮糯而不黏牙。
听听拿起肉松蛋黄馅的咬了一口。蛋黄沙沙的,肉松干酥,跟糯米粉的软糯搭在一起很妙。她眼睛又是一亮。
这个也好吃。小川你尝尝——她把咬了一半的青团递到顾川嘴边。
顾川下意识躲了下,还是咬了一口。
怎么样?
好吃。
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挺好吃。
三个字了!进步神速。她拍了拍他肩膀,像在表扬刚学会握笔的小孩。
四月,校园里柳絮开始飞了。
柳絮这种东西,没经历过的人不太能想象。它不是飘几朵,是整个空气里都像下了棉花。走在路上能连打三个喷嚏,钻领子里痒得很。
听听容易过敏。
顾川从书包里掏了个口罩出来——他早上出门前塞进去的。
戴上。
你居然准备了。
北京这地方年年有柳絮。知道你过敏。
听听戴上口罩,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眨了两下以示感谢。戴上口罩以后她说话声音闷闷的。
他们在三教门口避开了柳絮最多的那条路,绕到农园食堂后面的小道。这条道两边是高墙,风到不了,柳絮少。
北京的春天什么都好,除了柳絮和沙尘暴。听听说。
以后还有杨絮。
……别提醒我。
到了四月中旬,听听的绘画作品开始出现在社团的展板上。
社团每两周换一次展板——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里,三块活动展板拼在一起。听听这个月有两张作品上了展板,一张是博雅塔写生,一张是歪脖子樱花树下的长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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