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六，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二十二度，不冷不热，是个出门溜达的好天气。
顾川说冰箱空了，得去趟超市。
听听本来趴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两个字翻了个身，说她也要去。
顾川看了她一眼，平时买菜她偶尔跟着去，但从来没有主动跟过，都是顾川半拉着去的。
听听解释说上次在超市看到一种新出的酸奶没来得及买，今天正好补上。
超市在离家两公里的一个商场负一楼，面积很大，周六上午人不多。
顾川推了一辆购物车，听听走在他左边，手里攥着一张便签纸，她早上临时列的采购清单，内容从鸡蛋两盒洗碗海绵冰箱除味盒，中间还有一行。
两人推着空车穿过了零食区、饮料区、日用品区，她一路走一路往推车里加不在清单上的东西：一瓶大瓶装柠檬茶、夹心饼干、一支新出的牙膏。
逛到酸奶的地方。冷藏柜有整面墙，从上到下摆了各种品牌各种口味的酸奶。
听听打开冷柜门，蹲下来在底层翻她说的那种新出的酸奶。顾川从旁边拿起一盒希腊酸奶翻到背面看配料表。
听听找到了她要的酸奶，站起来把四盒放进推车。转身看见顾川还在看配料表。他换了另一盒继续看，好像在对比两个有什么不同。听听靠在推车上等他。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推车。
推车很大，标准的超市大号款，铁网做的筐。筐里现在只有柠檬茶、夹心饼干、牙膏和四盒酸奶，占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
她看了看顾川。
听听先是单手撑着推车扶手，抬了一只脚踩在推车底部的铁架上试了试。
推车纹丝不动，够结实。
然后她另一只手也撑上去，另一只脚也踩上去，整个人蹲在了推车边缘，像个准备跳水的姿势。最后她把腿收进去，一屁股坐在了推车筐里。
铁网硌屁股。她挪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稍微舒服的角度，把腿伸直搭在推车前端，两只手张开。
推我！
顾川从配料表上抬头。看见她盘腿坐在推车里仰头看着他，两条胳膊平伸像在开飞机，头发刚才钻进来的时候弄乱了，一缕碎发贴在嘴边。
让我们策马奔腾！
顾川手里拿着一盒酸奶，站在原地。旁边一个正在挑牛奶的大姐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这么大人了，顾川把酸奶放进推车，声音压低了，快下来。
不下。
你知道你这个行为在超市管理规定里叫什么吗。
叫浪漫。
叫损坏公物。顾川说。推车限重80~150公斤。虽然你没到八十公斤，但它设计的时候没考虑过成年人坐进去的受力结构。万一底塌了，你得赔。
塌不了。我试过了，它很稳。
你什么时候试过了——
就刚刚踩上去的时候。我整个人的重量它都没晃。说明这辆推车的质量很好，我们回去可以给超市写一条好评。听听说得理直气壮。
顾川盯着她看了三秒。听听回盯他三秒。他叹了口气。
再给你三秒钟。三——二——
听听没动。
还是没动。
顾川把手从推车把手上拿开，转身往过道另一边走了两步。
那我可真不管你了。
听听的表情瞬间变了。
哎——等等等等——她手忙脚乱地撑着推车两侧要站起来，但坐着的时候重心低，站起来需要用手把自己撑起来。
她的腿在推车里折着，不好发力。一只脚踩到推车边缘的时候推车往后滑了一点，她又坐回去了。
你——你等我一下，我卡住了——
顾川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走回来的步伐比刚才走的时候快。
他两只手握住推车把手，稳稳地停在她面前。听听正低头拔自己卡在推车网格里的帆布鞋带，抬头看见他又回来了，松了口气。
我就说你会回来——
话没说完。顾川推着推车开始加速。
——你在干什么！
推车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滚出沉闷的嗡嗡声。
这个过道是零食区和饮料区之间的主通道，上午人少，此刻前后二十米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川推着车小跑起来，推车的前轮有点晃。
风从过道尽头灌过来，把听听的头发吹到了后面，把她刚才贴在嘴边的那缕碎发也吹跑了。
慢点慢点——前面有泡面！
前方大概十米处，过道正中间摆了一个促销堆头，是一箱一箱摞起来的桶装泡面，堆了大概半人高，最上面一箱斜着放了展示品，标签上写着买五送一。
顾川没有减速。在距离泡面塔不到两米的时候他突然右拐，推车划了一道很短的弧线拐进了右边的薯片过道。
推车倾斜了一点，听听整个人往左边甩出去半边身体然后又弹回来，两只手死死抓住推车边缘的铁网，指关节都白了。
你——你拐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顾川在薯片过道里减了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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