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早上六点，顾川睁开眼睛。
窗外天空还是灰蓝色的，但远处已经有了微弱的光。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听听凌晨两点多发来的消息。
【睡不着。太兴奋了。】
他回了一条：【起床了。除夕快乐。】
不到十秒，回复来了。
【除夕快乐！！你快开门。】
顾川走到门口打开门。听听站在门外，穿一件红毛衣，头发扎成丸子。脸上化了点淡妆，嘴唇是豆沙色的。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睡不着。太兴奋了。
你是小孩吗。过年还兴奋。
过年不兴奋什么时候兴奋。快看我新毛衣。好看吗。
好看。红色衬你。
我妈说除夕要穿红色。喜庆。
阿姨说得对。
听听进了门。刘璐已经在厨房忙开了，灶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今天是除夕，年夜饭要提前做好准备。
阿姨我来帮忙。
听听来了。帮阿姨把青菜择了。
听听搬个小板凳坐在垃圾桶旁边择青菜。
青菜择好了，听听洗干净放沥水篮里。刘璐开始炸春卷。
顾川从房间里出来，闻到春卷的香味。
妈，少炸几个。吃多了上火。
过年就是要吃。上火了再说。
……行吧。
上午十点，林妈也过来帮忙了。林妈负责做八宝饭。
刘璐负责热菜。红烧鱼必须有。还有白切鸡、粉蒸肉、清炒虾仁、炒年糕。
听听负责摆果盘。
苹果放中间。橙子围一圈。香蕉切片摆最外面。瓜子花生另外装。刘璐在旁边指挥。
听听照着摆好。
下午五点，天色暗下来。年夜饭开席。
顾川家餐桌和林妈家餐桌拼在一起，摆在顾川家客厅里。两家人围坐一圈。桌上摆的满满当当。大橘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被顾川用脚轻轻拨到一边。
来来来——顾爸站起来，端着杯子。今天除夕。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新年快乐——
所有人一起举杯。听听喝的是橙汁，跟顾川碰了一下杯。
大人们边吃边聊。
小川啊，你跟听听打算什么时候——
顾川打断刘璐。吃菜。这白切鸡特别嫩。
你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话题。鸡真的嫩。你尝尝。
刘璐瞪他一眼，还是夹了一块。
确实嫩。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混过去。
妈，我跟听听还在上学。
上学怎么了。大学结婚的多着呢。
林妈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们当年哪有你们这么好的条件。结婚早点好，有孩子了我们帮着带，你们爱去哪去哪，又不耽误你们。
听听脸红到脖子根了。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妈，林阿姨——顾川放下筷子，我有简单的计划。不用你们催。
什么计划？刘璐追问。
还没完全想好，等想好了会和你们说的。
刘璐看了看林妈。林妈看了看听听。听听头埋得更低了。
行吧。刘璐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妈不逼你。但是——你要是敢让听听受委屈——
妈，你觉得可能吗。
……也是。你从小到大最护的就是她。
所以你就放心吧。
顾爸在旁边难得插了一句：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给孩子压力。来来来，吃菜吃菜。
桌上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饭后，听听拉着顾川去阳台上看烟花。市区禁放大型的，但郊区和乡下还是有人放。远处天空时不时被照亮，映出五颜六色的光。
好看。
冷风吹过来，听听打了个寒颤。顾川把她拉近了一点，用外套裹住她的肩膀。
冷就进去。
再待一会儿。烟花还没看完。
远处烟花还在炸响。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开又消散。听听抬起头看顾川的侧脸，他的轮廓在烟花明灭中一明一暗。
晚上十点，两家人聚在客厅看春晚。节目还是那些，歌舞、小品、相声、杂技。大人们看得津津有味，听听靠在顾川肩膀上刷手机。大橘从桌子底下出来，跳上沙发挤在两个人中间。
大橘不怕了？
鞭炮声小了。加上也应该在习惯了。
听听笑着摸大橘的头。大橘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春晚播到十一点半，林妈和刘璐开始准备跨年饺子。
什么馅。
韭菜鸡蛋和白菜猪肉。两种。
我来帮忙。
不用，都已经包好了的，直接拿出来煮就行了。
十二点整。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开始倒数。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爱你。
新年快乐。我也爱你。
跨年饺子，热气腾腾。配醋和辣椒油，再就两瓣蒜。
来，一人六个。六六大顺。刘璐把饺子分到每个人碗里。
听听吃了一个白菜猪肉的，又吃了一个韭菜鸡蛋的。
哪个好吃。
都好吃。
凌晨一点。听听准备回家了。两家就住对门，顾川还是送她到门口。
听听踮起脚尖亲了一下顾川的脸颊。
晚安。
晚安。
顾川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手机又亮了。
【你睡了吗。】
【还没。你也没睡。】
【睡不着。太兴奋了。跟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除夕你也睡不着？】
【嗯。每次过完除夕躺床上，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鞭炮声、饺子的味道、压岁钱、新衣服。然后就开始想——要是每天都是过年就好了。】
【你就是馋嘴了。】
【你这人老说大实话，不理你了。】
顾川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睡吧。】
【嗯。晚安。】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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