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顾川的项目交付了。
甲方很满意。尾款当天下午就打过来了。顾川正在餐桌前写代码，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银行短信。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面朝下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多少钱。听听从沙发上探头过来。她刚洗完澡，头发还裹在干发帽里。
够在北京付个首付。
多少？她把干发帽扯下来，头发散了一肩膀。水珠滴在顾川的肩膀上。
够付个小两居的首付。五环外的话。他报了一个数。
听听愣了一下。那个数字比她预想的多了好几倍。她知道顾川投资和杭州的公司挣钱不少。但一个项目就能挣这么多，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怎么这么淡定。她拉了把椅子坐顾川旁边。
因为项目不是白拿的。顾川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听听看。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密密麻麻几十个文件，需求文档V1到V6、设计稿初稿到终稿、甲方反馈邮件截图、会议记录。
前后做了三个月。需求改了六版。甲方半夜十一点打电话过来讨论按钮颜色，讨论到凌晨一点，最后决定还是用最初的颜色。
那你也没抱怨过。
抱怨没用。把活干好才有下一次合作。
你这个人。听听摇了摇头，头发上的水珠甩到了他脸上。太稳了。稳得不正常。你才二十来岁。这个年纪的人挣了这么多钱，正常反应应该是跳起来、大叫、发朋友圈、请客吃饭。你淡定的不像这个年龄段的人。
不稳怎么养你。
我不用你养。我自己——
知道。你自己也可以。你也能挣钱。但我想给你最好的。
听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站起来，走到他背后，从后面抱住他。
……
十二月过了一半，两人开始商量过年的事。
北京的冬天已经完全到位了，出门必须羽绒服加围巾加手套，不然走不到小区门口脸就被风吹麻了。
今年过年回江城。听听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毯子。
好。机票我订。
不用订机票。开车回去。
开车？顾川正在倒水，停了一下。从北京到江城，一千多公里。走京港澳高速，经过河北、河南、湖北。纯开车大概十二个小时，加上休息和吃饭，十四到十五个小时。
你开不动？
开得动。但为什么要开车。
因为可以带更多东西。听听开始掰手指。给爸妈买的礼物，四个袋子，飞机托运超重。给大橘带的猫粮和猫砂。还有我们在九寨沟买的牦牛肉干、格桑花瓣玻璃瓶，都要带回去给爸妈尝尝看看。还有——
还有？
路上还可以顺便玩。开车自由，想停就停。路过郑州停一下，我还没去过郑州。路过武汉停一下，长江大桥我还没在桥上走过。
好。开车。
你真的什么都答应。
因为你的理由很充分。
那万一我的理由不充分呢。
不充分也答应。
为什么。
因为是你说的。
听听把头埋进他胸口。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不坏。你被惯二十多年了，还是很好。小时候被爸妈惯，长大了被我惯。但你没有变得任性或者自私。你被惯着的时候还会想，会不会把我惯坏。会这么想的人，惯不坏。
听听把脸埋得更深了。
十二月下旬，两人去商场买年货。
商场里已经很有过年的气氛了。背景音乐从《Jingle Bells》切换到《恭喜发财》，无缝衔接。
两人先去了围巾店。
她拿了一条藏蓝色的羊绒围巾。然后去隔壁的皮具店给刘璐挑了一双羊皮手套。
给林帆买了一盒铁观音。林帆喜欢喝浓茶，给顾云买了一副红木象棋，棋盘是折叠的，打开之后有一层绒布垫。
你觉得我爸会喜欢这个吗。顾川看着那副象棋。
会。你爸虽然话少，但每次跟你下棋他都挺高兴的。
你观察得真仔细。
当然。那是你爸。我未来的公公。
……你私下这么叫？
没。第一次这么说。试试看顺不顺口。
顺口吗。
还行。但当面还是叫叔叔。叫公公太奇怪了。
确实。而且我妈知道了会吃醋，你从来没叫过她婆婆。
那下次试试。
买完礼物，两人推着购物车在商场里逛。经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听听走不动了。橱窗里挂着各种宠物衣服。有一件红色的小毛衣特别显眼，上面织着白色的雪花图案，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
大橘需要一件新衣服。
大橘是猫。猫不需要衣服。
北京冬天冷。暖气万一停了呢。
暖气不会停。北京供暖是市政工程。
万一呢。万一就是那万分之一呢。
那它还有毛。
毛不够。听听把那件红色小毛衣从货架上拿下来，在手展开。你看这个雪花图案。白色的，毛茸茸的。过年的时候穿。红色配雪花，年味很浓。
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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