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上前一步,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然朝廷诏令已下,淮南万千生灵正待救援,主公岂能坐视不理?老臣斗胆进言,不如由吴郡张太守统领一军北上,作为朝廷王师的侧翼策应。”
这一提议看似稳妥,实则暗藏机锋。
大殿之内死寂片刻,白图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定:“吴郡目前局势未稳,暂不宜动。
孙策……即日起,调任丹阳太守。
即刻起兵,北上皖口、皖城。”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视线如刀锋般刮过甘宁的脸庞:“至于你,甘宁,迁会稽太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丹阳与庐江隔江相望,地缘紧密,让孙策接手丹阳,看似是为了保障后方军政通畅的合理调动。
但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将原本镇守丹阳、手握重兵的甘宁,直接“发配”
至偏远荒僻的会稽,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那是白图对他之前抗命不遵的无声惩戒。
坐在角落里的荀攸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暗自思忖。
在白图身上,他看到了一种近乎虚伪的“大贤”
表象。
此人声望极高,行事却圆滑世故,看不出半点野心勃勃的锐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善权谋、只懂儒雅的庸才。
然而,在这副温吞皮囊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尤其是吕布那一脉势力,对曹操怀有深深的敌意;而华歆、王朗这批名士,为了功名前程,早已彻底倒向白图阵营。
在荀攸看来,这群人各怀鬼胎,却又因利益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起初,荀攸对此持保留态度。
毕竟两面之词难辨真伪。
但随后的几日观察,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正月十五,金陵城中举办猪肉宴。
这道被称为“贱肉”
的美味,虽然因其鲜嫩口感引得众人惊叹,但由于在场诸人并不知晓 ** 技术对生猪饲养的巨大优势,故而并未引起世家大族在农业层面的重视。
他们更多的精力,花在了琢磨如何复刻白公肉、红烧肉以及排骨汤的做法上。
各大世家的厨子们忙得焦头烂额,试图从有限的描述中还原那道传奇菜肴的神韵。
在这段闲暇时光里,荀攸留在了金陵。
他冷眼旁观,发现甘宁确实是被踢出了权力中心,去了会稽。
而那些关于出兵皖口的部署,也一步步落实。
在荀攸这位顶级谋士的眼中,白图的这一套军事计划充满了逻辑漏洞和槽点。
表面上,白图信誓旦旦地与荀攸约定,将与代表汉室的曹军主力在寿春城外会师。
但这话若是连三岁孩童听了都要打个问号。
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空话。
真正具备战略可行性的,反而是甘宁之前的建议。
甘宁麾下训练有素的水军驻扎在芜湖。
只要大军从芜湖出击,一举攻克江对岸的濡须口,便能顺势进入巢湖水域。
一旦击败巢湖中的敌方水军,便可趁着春夏汛期,顺着南肥水直扑逍遥津。
拿下合肥之后,再沿北肥水北上,寿春便唾手可得。
这条路线,正是后世东吴对抗北方的核心防线所在。
濡须口是北方门户,曹魏则屯兵巢湖。
两军在逍遥津附近的肥水流域反复拉锯,直至南北朝时期,肥水枯水期南北断流,汛期则连通,而合肥城也因这座津渡而得名。
反观白图提出的方案,避开水路要冲濡须口,选择走陆路为主的皖城、皖口一线。
这在历史上,绝非曹魏南下或江东北伐的首选之路。
荀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无能之辈的胡乱指挥?这分明是一场精心伪装的棋局。
皖城以北,天堑横亘。
大别山脉如巨龙蛰伏,彻底切断了水路北上的可能。
陆路仅有石亭、夹石道两处咽喉要道,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不仅是天然的屏障,更是兵家必争的“易守难攻”
之地。
白图却在此时下令,命孙策直取皖城。
这一招,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在荀攸眼中,这无异于向对面的曹操势力传递一个信号:你们尽管去抢淮南那块肥肉,我只要这块边角料,在旁边静静看着。
荀攸坐在驿馆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他太清楚白图麾下那些谋士此刻的心情了。
若是换作自己身处其位,恐怕也会拍案而起,力劝主公趁袁术称帝之机,全力东进,吞并淮南。
毕竟,现在的袁术早已不是那只浑身 ** 的刺猬,而是一块熟透了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蛋糕。
自僭越称帝的那一刻起,袁术便成了众矢之的。
刘备虎视眈眈,曹操磨刀霍霍,就连一向持重的刘表,也不敢再在这节骨眼上充当搅屎棍,从背后捅上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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