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杨家默默无闻,历经数代沉潜,直到霍光案后,凭借敏锐的政治嗅觉率先站队,才重新登上权力巅峰。
随着族中子弟陆续涌现出经世之才,杨氏终成江东顶级门阀。
这就是士族们的终极信仰——时间是最好的盟友。
只要根基不断,哪怕一时落魄,未来必有翻盘之日。
在这乱世棋局中,世家与军阀的关系,早已演变成一种默契的利益交换。
人才择主而事,如同候鸟迁徙,并不伤及宗族根本。
即便所投之主兵败如山倒,只要主君尚有理智,通常不会株连全族。
毕竟,赶尽杀绝只会让其他观望的世家寒心,彻底堵死退路。
押注主公,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暂时失势、蛰伏休养。
那些执意要斩草除根、搞种族清洗的疯子?在聪明人眼里,基本都活不过下一轮洗牌。
许贡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他不仅公然对抗白图,更因过往对待江东士族的傲慢态度,被彻底踢出了“自己人”
的圈子。
在他眼中是孤臣孽子,在旁人看来,却是毫无政治智慧的赌徒。
“慌什么?”
许贡强作镇定,眼神阴鸷地扫过堂下众人,“白图那厮最是虚伪狡诈。
只要我们 ** 庄户起事,制造民变假象,拖延时日,他便不敢背负欺压百姓、激起民变的骂名……”
话音未落,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群手持兵刃的族中青壮涌入厅堂,杀气腾腾。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
许贡勃然大怒,厉声呵斥。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只见几位德高望重的族中宿老,以及几位还在朝中任职的族人,竟整齐划一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向门口那些持刀的青年。
“你们……这是 ** 吗?”
许贡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长叹一声,满脸悲戚:“家主,这几年您辛苦了。
其实我们都看在眼里,您确实想带领许氏重振雄风。
是我们糊涂,一味纵容您的激进手段……”
老者顿了顿,语气变得决绝:“如今大错铸成,只能请您独自承担这份罪责了。
请您亲自去白公面前请罪,或许还能保住族中的香火。”
旁边另一人低声补充,语气看似温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至于稚子无辜,三岁以下的幼童和未嫁的女子,我们会尽力周旋,争取留他们一条生路。”
许贡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背叛,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切割。
所有的错,都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的锅,必须由他一个人背。
为了保全家族延续,他成了唯一的祭品。
当许贡被五花大绑像条死狗一样拖出来时,周泰正抱臂倚在柱旁,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古怪神情。
“许太守,别来无恙啊。”
周泰似笑非笑,“上次陈宫将军领兵讨伐严白虎时,也是这般光景吧?那时候我周泰还摩拳擦掌准备动手,结果人头已经送到手上了。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你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这句老话,周泰记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此刻站在乱石堆旁,看着被拖出来的许贡,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冷硬,语气却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前太守?你们把这位大老爷绑出来做甚?我听说有人擅扣将军府属官,难道……”
话未说完,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四周。
白图这一招,玩得极险也极稳。
那张“车骑将军”
的封号,虽不如“大司农”
那般实权在握于钱粮,但在名义上,它拥有调度天下兵马的尚方宝剑。
连曹操当年都只敢挂个“行车骑将军事”
,不敢越雷池一步自封正职,白图却堂而皇之地接下了这顶 ** 。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原本只局限于一州的“六部”
,借着这张虎皮,瞬间拥有了凌驾于州郡之上的准国家级法理地位。
“将军明鉴!”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
说话的是许行,富春县廷掾,负责乡间协调的小吏。
比起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守许贡,他显得微不足道,但在这场家族洗牌中,他是许家硕果仅存、未被牵连下狱的硕果。
许行眼眶微红,指着地上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老者,咬牙切齿道:“此前不肖子孙许贡,胆大妄为,既作奸犯科,又扣押朝廷命官,我等实在忍无可忍,方才将其擒拿归案!”
周泰微微颔首,像是在权衡利弊,随后大手一挥:“既如此,此人我先押回将军府暂管,许氏属官即刻释放。
后续如何发落,交由刑部定夺。”
地上的许贡始终一言不发,脊梁挺得笔直,即便身为阶下囚,那张长脸依旧板着,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傲气。
与此同时,金陵城深处,车骑将军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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