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已嫁入许贡家的妇人,家中若有些权势背景的,则暗中运作“合离”
,企图以此斩断干系,求得一线生机。
这一切操作的前提,是白图默许了他们这些钻空子的行为。
否则,依照律法,过继出去的子侄同样要受株连,而那些年满十四岁的男丁,更是必死无疑。
但最终的结果,既不像传闻中那般血流成河,也不像外界担忧的那样波及无辜。
那些原本不属于许贡核心圈的许氏子弟,虽然也遭受了往日积弊的清算,但并没有被连根拔起;而许贡正房的妻妾、两个未涉案的儿子以及未婚的女儿,全部安然无恙。
对于确实罪该处死的犯人,白图没有选用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酷刑,也没有搞什么花样,只是用最传统、最干脆的方式——斩首。
行刑地点特意选在了瓮城之内,那是百姓平日极少涉足的死角。
白图不想让那些血腥场面吓到街头的稚童,尽管他本人对此毫无兴致,甚至连现场都懒得去瞧一眼。
直到事后,王朗派人送来了详细的汇报文书。
白图随手翻开,看着上面字里行间透出的夸张意味,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老王,什么时候也学会搞这种马屁文章了?”
白图指着文书,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临刑前还要高呼‘白公高义’,说许贡心服口服,甚至还得涕泪横流地表示忏悔?怎么,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写许贡人头落地后,用鲜血在地上画出了七个点赞的手势?”
此时,屋内只有太史慈一人侍立左右。
外头风声紧,白图也不怕这话泄露出去。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对下属过度吹捧的一种调侃,并不带有严厉的批评意味。
然而,太史慈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古怪。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主公,恐怕……王司部所言,并非虚言。”
白图挑眉,目光中带着几分怀疑:“你是说,那个许贡,真的会在死前夸我?”
太史慈点了点头,神色复杂:“他说的是真话。
只不过,可能确实……稍微夸张了一些。”
“捕风卫的情报网已经织紧了。”
太史慈收起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行刑那一刻,许贡那句‘悔过’被不少围观百姓听得真切。
如今城中流言四起,都说他临死前良心发现。”
白图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真是讽刺。
平日里我念着他几分旧情,他视若无睹;真要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倒学会忏悔了?”
“昨日入狱时,末将特意安排了他妻儿去探监。”
太史慈低声道,“我想,主公高义、不株连无辜的美名,他该是听进去了。”
“别把话说满。”
白图打断了他,声音清冷,“我放过的是无辜者,这与许贡是否有亲属关系无关。
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此刻他的妻女早已没入教坊司,子嗣尽数斩绝。”
在白图看来,这不过是底线之下的仁慈。
若真按旧例搞株连九族,太史慈这类武将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乱世之中,斩草除根才是常态。
然而,正是这种刻意保留的“妇人之仁”
,让许贡在赴死前产生了一种错觉:主公心软了。
可惜,醒悟得太迟。
太史慈沉默片刻,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他敬佩主公的仁德,但作为宿卫长,职业本能让他感到危机。
东汉律法残酷,极刑必牵连家属,旨在震慑与断后患。
主公此次赦免许家老小,虽赢了口碑,却可能在士族与百姓心中种下“主公可欺”
或“主公好辩”
的种子。
宿卫营的规模,必须再扩充一倍才行。
借着许氏一族做局,白图向江东乃至天下传递了一个信号:秩序由我来立,宽严亦由我来定。
目光转向窗外,江东北部的旱魃之灾仍未平息。
从丹阳到吴郡,秋收无望,减产已成定局,即便最乐观的估计,收成也不过四五成。
面对如此天灾,白图没有选择坐视不管,而是下令全额征收受灾农户的口粮,再折算成救济粮发放下去。
这一举动看似亏本,实则稳固人心。
民间非但没有怨言,反而感激涕零。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若无官府调度,这点可怜的收成早被豪强兼并或哄抢一空。
如今虽然粮食换了个名字回来,但至少能保住性命,熬过这个寒冬。
江东之地,虽未至淮南那般赤地千里、尸横遍野的绝境,却也绝非太平乐土。
白图伫立在高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那片看似平静的土地。
这里虽然还有深井可汲水,百姓尚未陷入饮泥咽土的惨状,但恐慌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
在白衣谋士的刻意引导下,吴郡沿海的民风悄然生变。
街头巷尾流传着一种诡异的节俭风尚——“宁食鱼鲜,不沾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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