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手指触到的瞬间,一股硬邦邦的触感传来。
那不是柔软的皮革或棉絮,而是实心的坚硬。
王垕愣住,再仔细看,那鞋跟处竟隆起近一尺厚的异物,硬生生撑起了靴子的轮廓。
堂堂七尺男儿,脚下怎会有如此怪异之物?那一刻,恐惧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心脏。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秘密,或者说,他窥探到了这位枭雄不为人知的怪癖与伪装。
“看来,你的头确实可以借给我。”
曹操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王垕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欲:“主公!我选第二种!我去江东,绝不回来!”
去江东做逃兵,虽然丢了性命尊严,但至少还能留条活路。
况且……他想起了家中妻子那丰满圆润的身形,心中竟荒谬地生出几分安慰。
既然主公喜欢这种体型带来的错觉,或许自己在远方也能安然无恙?
还没等他站起身,一道黑影骤然袭来。
许褚如猛虎下山,一把揪住王垕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其拖出帐外。
许褚是曹操的心腹宿卫,武力仅次于典韦,但脑子却和那位以力扛鼎的兄弟一样简单。
他不懂权谋,只会执行。
对于王垕最后的辩解与乞求,这位粗豪的武将根本懒得听,顺手处理干净,便是对主公最好的交代。
帐外寒风凛冽,帐内烛火摇曳。
曹操端坐帅案之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如潭。
这一刀下去,不仅是杀了一个王垕,更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全军上下此刻恐怕都在欢呼雀跃——那个贪墨军粮的贼子已被主公雷霆斩首,新的粮草转运在即,大家只需安心等待新仓管上任即可。
至于更长远的影响?呵。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即便日后世间再出一个王垕,又有谁会在意今日寿春城外这小小的一场清洗?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留下的只有胜者的荣耀,而非败者的污名。
他之所以将这颗“弃子”
送往江东,绝非偶然。
江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他心中最安全的退路与棋眼。
待他横扫淮南,与那白图缔结盟约,便可腾出手来,回头与袁绍那个老对手掰掰手腕。
若是败了,也不过是万事皆休;可若是胜了……只需一纸诏书,令那白公献地归降,江东便尽入囊中。
想到此处,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十年后,或许整个江左大地,都已插上曹家的旗帜。
而此刻跪在面前的王垕,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虽然留在淮南让他有些许不安,但既然去了江东,只要不再惹事,应当无碍。
随着“王垕”
人头落地,军心迅速回稳。
将士们看着主公英明神武,士气重新高涨,进攻寿春的号角再次吹响。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的剧本上演。
然而,一丝阴霾却悄然爬上曹操的心头。
他记得自己曾向盟友刘备借粮,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答复:刘玄德也断粮了。
荀攸作为使者归来,起初他也怀疑刘备是否故意刁难,甚至暗中观察,却发现刘备军中竟早已实行“大斗进、小斗出”
的手段,以此充盈私库。
“竟有此事?”
曹操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依公达之见,刘备的兵马,还能撑几日不乱?”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刘备这种庸才,断粮之际必生哗变。
若真如此,他倒是不介意落井下石,彻底除掉这个潜在的威胁。
荀攸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主公多虑了。
短时间内,刘营绝不会乱。”
“什么?”
曹操眉头紧锁,“莫非他也用了什么高明手段?”
“确有其术。”
荀攸压低声音,“我在军中时亲眼所见,刘备每日亲自巡营,每逢此时,必定泪涕横流,对着将士们痛陈己过,自责无能。
这般举动之下,原本躁动的军心竟奇迹般地凝聚起来,士气不降反升。”
曹操闻言,久久无言。
这就是那个向来以仁义着称的刘皇叔?用眼泪和愧疚来凝聚人心?
这哪里是什么仁德,分明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心理谋略!通过自我贬低来激发士兵的同理心与保护欲,从而将个人的危机转化为集体的荣辱。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曹操的脊背窜上头顶。
“此乃……劲敌!”
建安二年的冬夜,寒风如刀。
淮南大地,死寂中透着绝望。
袁术脚下这片土地,名义上仍辖着豫州与荆州的部分疆域,人口账面上虽有三百万之众,但这数字在丰年是兵源,在灾年便是三百万张等待填饱的巨口。
即便此刻有人选择低头臣服,面对这滔天的 ** ,曹操与刘备亦是无能为力——天灾之威,远超雄主之力。
昔日太平年月,郡县仓廪或许尚有余粮可备不时之需;如今烽火连天,官府搜刮军资尚且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去赈济百姓?地方抗灾体系的崩塌,往往比前线战败来得更无声且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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