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肯低头请叔叔举荐,何至于混得这般落魄?只是傲骨难驯,加之叔叔性格古怪,他才迟迟未曾开口。
“不必误会。”
白图摆摆手,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我与令尊神交已久,未曾谋面。
翻看你的履历时,发觉你才华横溢,埋没于琐事之中实在可惜,这才特意查了你的出身。”
话音刚落,庞统双眼骤然亮起,那光芒炽热得几乎要灼伤人。
“主公慧眼!”
这句夸赞脱口而出,不知是拍马屁还是发自肺腑。
毕竟被周瑜安排抄录公文、整理案牍的日子,简直是对他智商的凌迟。
他从未想过,在那堆枯燥文书背后,竟有人窥见了他的锋芒。
白图轻咳一声,并未因奉承而飘飘然:“虚名无益,我需知你究竟有何手段。
不妨自述一二?”
庞统今年仅十七岁,尚无名声傍身。
面对白图,无需像对待华歆那般恭谨客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沉声道:“白公可曾听过《天书十卷》?”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叔叔千叮万嘱,此乃立身之本,非死忠之主不可轻示。
但此刻,被伯乐赏识的狂喜冲昏了头脑,加上对白图近乎盲目的崇拜,让这位向来因相貌自卑的青年,彻底卸下心防。
历史长河中,凤雏虽早逝,却与卧龙齐名。
那“入川”
一役,绝非单纯的军事征服,而是如武王伐纣般,从内政外交到军事实力的全方位碾压。
那是顶级谋略家的降维打击。
如此人物,手中握有《天书》,倒也合乎情理。
尤其是看到第五卷名为“读书”
时,白图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毕竟古语云:人丑就要多读书。
残卷微光中,庞统指尖流转的谋略竟让白图瞳孔微缩。
那并非简单的兵法堆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演绎,精准得令人心悸。
此前鲁肃为寻天书线索,几乎翻烂了陆氏宗谱,终于在那泛黄的族志里捕捉到一丝端倪。
他的推论大胆而缜密:同一部天书降世,因承载者心性与资质的差异,所激发的权能方向截然不同。
最有力的铁证便是陆逊。
这位天生与风水卷相性契合的天才,在鲁肃的刻意引导下提前接触神器,却并未觉醒“观地气”
这般宏大战略级的能力,反而衍生出“绝阵”
——一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将地利压榨至极限的战术神通。
若说前者是俯瞰全局的棋手,后者便是精于毫厘的刺客。
天书无高下之分,唯有适配与否。
然而此刻,庞统对读书卷的解构,彻底颠覆了白图的认知。
除了基础的“一心多用”
,庞统更倾向于一种极致的“模拟演算”
。
他试图以脑海中的万卷藏书,替代现实中的万里跋涉,将知识内化为直觉,将理论转化为本能。
“叔叔曾言,士元的本事,在于削减‘成长’的成本。”
白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而兵者,国之大事,死生存亡,代价最为沉重。”
庞统颔首,神色平静:“正是如此。
纸上谈兵之祸,赵括已示其烈。
数十万鲜活生命的消逝,只为验证一个错误的路径。
而我,愿做那个试错的人。”
历史长河中,庞统投效刘备前不过是一介县令,甚至曾因性格孤傲而怠慢公务。
但在入蜀的关键节点,他却成了刘备麾下最锋利的矛。
从默默无闻到核心谋主,这中间跨越的鸿沟,常人难以想象。
在白图眼中,庞统的价值远不止于沙场点兵。
那些被他视作废稿、束之高阁的硬盘资料,原本因晦涩难懂而无人能解,如今却迎来了最佳的解码者。
这不仅是培养全能专家的捷径,更是一种可怕的成本转嫁机制。
所有的理论推演、技术试错、逻辑漏洞,不再需要消耗现实的资源与时间,而是全部折算为庞统精神力的枯竭。
面对白图那深不见底、仿佛要看穿灵魂的目光,庞统心头莫名一紧,隐隐感到某种不安正在悄然滋生。
白图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深邃:“士元之才,可谓全也。”
庞统虽眼波流转,难掩眉宇间的傲气,却仍敛容正色,谦辞道:“主公谬赞,某不过是喜好卷帙罢了。”
“好读书者,当有破局之策。”
白图身子微倾,抛出一枚重磅筹码,“此处有三条晋升通途,士元可随心择一。”
此言一出,庞统呼吸骤然急促。
能选?这不仅是信任,更是知遇之恩!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三年之内,定要狠狠打那个只会看脸的小子——周瑜的脸!让他知晓何为井底之蛙,何为沧海桑田!
白图缓缓吐出第一个选项:“下策,为政一方。
任汝为富春县令。”
他顿了顿,观察着庞统的反应:“富春之地,灾情深重,许氏余孽未清,犹如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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