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灾过后,若有人想回乡,也不是不行。
留下的,荒地归你,免税一年;离开的,之前开垦的田地全部收回,地租照交,路费自理,概不报销。
白图冷笑一声。
除非是家在淮南拥有深厚根基的世家大族,否则寻常百姓哪怕故土难离,也得掂量掂量那笔沉重的返乡成本。
更何况,只要熬过接下来的几个月,躲在邬堡里的那些所谓“望族”
,恐怕也要为了口粮低头。
到时候,便是清算旧账的最佳时机。
在这片土地上,有多少良田矿山是被地方豪强凭借“约定俗成”
强行占有的?没有地契,没有官档,全靠拳头和关系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以往朝廷鼓励开垦,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淮南空虚,正好借着这次大洗牌,重新丈量天下。
凡是档案在册、产权清晰的产业,白图认账;但凡是没有凭据的灰色所得——无论是私自圈占还是勾结官府侵吞,统统视为弃产。
这可是三国历史上少有的、完美的屯田清洗契机。
旱灾带走了旧秩序的庇护伞,白图的铁骑就是新规则的制定者。
那些在灾年选择逃离的豪强,既然放弃了土地,就别指望灾后能反悔要回去。
毕竟,当砂锅大的拳头砸在你面前时,讲道理是最奢侈的行为。
而对于那些一无所有的底层百姓来说,答案显而易见:去江东,有田种,有饭吃;留淮南,饿肚子,还得自己掏钱跑路。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合肥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迁徙令下,人心未乱。
白图的名字如今在城内如同定海神针,加上救济粮实打实地发放到位,那些原本可能爆发的民怨,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毕竟,这并非强制驱赶,而是一场交易:除了那些老弱病残实在经不起路途颠簸,其余身强力壮的百姓,只要听从指挥、配合迁移,就能拿到保命的口粮。
对于灾民而言,这点要求根本不算苛刻。
比起之前袁胤搭建的那些连老鼠都嫌挤的窝棚,喝着那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如今白图敞开粮仓,更指明了生路,谁还会不知好歹地抱怨?回想当初,白图甚至暗自庆幸,在那种猪狗不如的居住环境里,没有爆发瘟疫,已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
然而,夜色降临,一份战报却让白图眉头紧锁,心中那股郁闷劲儿怎么也散不去。
追兵失利了。
并非敌强我弱,而是形势所迫。
合肥城内局势错综复杂,降兵心态不稳,难民如过江之鲫,白图不敢将主力尽数派出追击,仅抽调了三千轻骑。
留守城中的陆逊与吕布,一个是智囊,一个是武力屏障,缺一不可,他必须留着他们稳住大后方。
执行追击任务的,是成廉与曹性。
这两人皆是并州旧部,曾与宋宪一同效力于魏续麾下。
当年魏续、侯成倒戈时,并未拉拢二人,侧面印证了其忠诚度远胜前者。
但在战场上,忠诚并不能弥补战术素养的短板。
袁胤此獠,果然狡诈。
面对骑兵追击,他并未死战,而是故布疑阵,假装溃败,丢弃大量辎重物资。
成廉、曹性见敌军“溃逃”
,顿时红了眼,贪功冒进,待其缴获颇丰、准备回师之际,袁胤却突然杀个回马枪!
若是陆逊在此,凭其缜密心思,早在观察敌军撤退节奏时便能识破诈术;若是吕布在场,以他百夫不当之勇,即便陷入包围也能凭借武力强行冲阵,撕开缺口。
即便是白图自己坐镇,面对这种小规模的佯败,也必会留有余地,防备伏兵。
可惜,成廉与曹性终究只是猛将,而非帅才。
在他们眼中,眼前的辎重便是胜利的全部,完全没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危险信号。
好在白图的铁骑并非毫无纪律的流寇,并未因贪图财物而彻底失控。
袁胤虽阴险,却也忌惮这支骑兵的冲击力,只敢留下一半兵力断后,并无全歼之心。
即便如此,堆积如山的粮草车仍严重阻碍了骑兵的机动性,使得白图一方优势尽失,最终惨遭小挫,眼睁睁看着对方焚毁了所有辎重,扬长而去。
营帐之内,气氛凝重。
成廉、曹性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背,等待责罚。
白图端坐主位,神色淡然:“起来吧。
此事责任在我,考虑不周。
你们虽有贪功之过,但情有可原,不必过度苛责。”
正如他所言,两人并非无能之辈。
自随丁原入中原以来,战火从未停歇,他们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早已练就了一身悍不畏死的血性。
特别是在并州与诸羌常年交战,那种粗犷豪迈的战斗风格,让他们在面对正面冲锋、阵地防守等常规战术时,表现无可挑剔。
他们的短板,在于缺乏高阶的战略眼光与临机应变的智慧,仅限于执行既定命令,率领数千偏师进行常规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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