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休整的平静,被一张入院观察表切开。
【北麓第七疗养院入院观察表。】
【观察对象:明日团队。】
【初始身份:新入院观察组。】
【预载入完成。】
顾临川抬头。
写字楼对面的公交站牌不知何时变了。原本的广告灯箱里,奶茶海报被一张发黄的疗养院入院须知覆盖。纸面上有六条规则。
【一、晚上九点后,病房门必须从内侧锁上。】
【二、若护士查房,请回答自己的床号,不要回答姓名。】
【三、体温低于三十五度的人不是病人。】
【四、本院只有七名病人。】
【五、不要治愈第六个人。】
【六、雪停前,不要相信窗外的求救声。】
公交车进站,挡住灯箱。
车身经过的瞬间,灯箱又恢复成原来的奶茶广告。路人没有任何反应。
顾临川站在原地,把刚才看到的六条规则逐字发进群里。
秦照夜秒回:【已归档。】
周眠:【第三条有歧义。低于三十五度的人不是病人,可能意味着不能按病人流程治疗。】
白霁:【九点后锁门是硬规则,雪山环境要优先确认建筑结构和热源。】
段闻舟:【疗养院锅炉、电路、备用发电机,一定有一个是坑。】
纪含章:【沈知白可能知道这些规则。】
赵启:【那我们是不是比白塔少很多信息?】
顾临川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回复。
【是。但我们有现场修正权。少信息不等于少判断。】
他把手机收起,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阳光很亮,柏油路面蒸着热气,可背包里的档案袋仍像一块不融化的冰。顾临川知道,七天休整从这一刻开始已经名不副实。雪山的冷意提前抵达城市,白塔的影子也提前压到他们面前。
而下一份档案还没有真正打开。
晚上八点五十九分,顾临川回到家。
他按照白霁要求检查门窗,按周眠要求记录体温,按秦照夜要求把所有纸质资料扫描两份,按自己的要求把雨港旧站记录补完。九点整,家里所有灯同时闪了一下。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三下。
停顿。
又三下。
顾临川没有出声。
手机屏幕亮起,群里同一时间跳出七条消息。
秦照夜:【有人敲门。】
白霁:【我门外没人,但消防通道有脚步声。】
周眠:【护士查房?现实预演?】
段闻舟:【我靠,我在出租屋,门外有人推药车。】
纪含章:【不要回答姓名。】
赵启:【它问我在不在。】
马原:【我没开门。】
顾临川看着门板。
门外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进来,温柔、平稳,带着医院夜班护士特有的疲惫。
“三号床,量体温。”
顾临川没有回答姓名。
他打开群聊语音,压低声音说:“所有人,按床号回答。没有床号的,先回答观察组。不要开门。”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观察组也要查房。”
防盗门的猫眼里,慢慢凝出一层白霜。
顾临川没有靠近猫眼。
雨港旧站已经教过他,观察本身也可能成为触发条件。猫眼是门的一部分,门外的护士既然能让白霜从猫眼内侧凝出来,就说明它不完全站在现实一侧。他退后半步,把手机放在餐桌边缘,打开免提,让群里所有人都能听见门外的声音。
“观察组不在病房。”他说,“请核对查房区域。”
门外的推车轮子轻轻响了一下。
那声音非常具体,具体到顾临川甚至能想象出金属轮轴缺油、橡胶边缘压过地砖缝隙时的细微颤动。可他家门外是普通居民楼的走廊,没有医院常见的塑胶地板,也没有足够宽的空间让一辆查房推车转弯。
“新入院观察组,临时床号未分配。”护士说,“请开门补登记。”
群里没人说话。
顾临川看见秦照夜发来一行字。
【它在索要身份登记。不要补。】
周眠紧跟着补充。
【医院流程里补登记会关联姓名、年龄、诊断。副本规则要求护士查房时回答床号,不回答姓名。现在它让我们补登记,是提前骗取姓名。】
顾临川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对门外说:“观察组不接受夜间补登记。请明日交给值班医生。”
“本院没有明日。”护士说。
顾临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屏幕上“明日团队”的群名正停在最上方。
雨港旧站里,“明日”被沈素篡改成不存在的第五站台。现在护士说“本院没有明日”,不是随口否认,而像某种规则声明。雪山疗养院要么没有“明天”这个概念,要么“明日团队”这个队名在副本内会被视为异常身份。
段闻舟在群里打字:【我门外那个也说了这句。它问我是不是需要换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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