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另一端传回七十八公斤。
第一人的行动前体重是七十七点六公斤。
加上浸水装备,不该只有这个数。岸上卷扬此刻还承担整组安全绳的部分张力,前方未知重量却像一个脱掉装备的第一人,单独挂在主绳尽头。
第一人本人就在队首。
右踝扭伤,胸灯亮着,呼吸稳定。
第163秒,他抬起右脚。
前方张力减少三公斤。
脚落下,三公斤恢复。动作与重量变化间隔零点一秒,不足以由绳上机械波传过三米再返回。水把他的承重关系复制到前方,却没有复制完整装备。
“别再测试动作。”陈渡说。
第一人停住。
一次已经足够。继续抬脚只会给前方那具看不见的身体更多步态素材。
第164秒,岸上卷扬收绳十厘米。
真实第一人的腰带先紧,前方七十八公斤随后向队伍靠近十厘米。两处受力同时存在。卷扬再放十厘米,前方重量退回,第一人腰带却没有完全放松。
空间关系像一条分叉的绳。
物质主绳只有一根。
工程复核排除藏在河底的重物。无人机后来测过前方水域,没有挂点,河床也没有能随第一人动作改变重量的机械结构。那七十八公斤只在关系读数里存在。
不能因此忽略。
关系张力已经能收紧现实腰带。
第165秒,第一人的脚底压力下降。
他没有向上浮,河床触感却从两只脚变成左脚一只。右脚仍踩着地,压力鞋垫只剩百分之二十读数。缺少的重量转到前方主绳。
水正在把他分到两个位置。
陈渡没有让他自己挣脱。
第二人与第五人各抓住第一人背带一侧,第三人将一条未被前方复制的短绳穿过他腰部,扣到自己胸前。岸上卷扬停止移动,避免同时拉动两个位置。
三处连接完成后,第一人脚底压力暂时稳定。
“夹断前方关系。”林贺做了手势。
动作由第七人转报。不是语音,也不能确认林贺是否使用了“关系”这个概念。能确认的是,他指向主绳前段,又做了合拢与切开的连续动作。
陈渡批准使用机械止绳夹。
他们没有直接割主绳。
第一人先在脚边夹紧两枚止绳器,把岸侧张力锁在实体位置,再从两夹之间切开前导绳。即使判断错误,真实八人仍与岸上卷扬保持连接;失去的只是前方三米探路段。
第一刀下去,绳芯没有断。
第一人的右脚压力又少五个百分点。
第二刀切开外层,前方七十八公斤开始晃动。第三刀完成,断头落进水里,没有向前飞,也没有被重物拖走。
张力表归零。
第一人两只脚同时压回河床,膝盖向下一沉。第二人与第五人托住他,避免受伤右踝再次扭转。
办法有效。
前方八盏绿色压力灯熄灭第一盏。
不是全部。
剩余七盏还亮着。对应其他七人的复制位置尚未形成重量,只保留光与呼吸。
小组没有等它们逐个变重。
第166秒,所有人遮住胸前绿灯,只保留岸标可识别的低亮红点。前方七盏绿灯仍在,亮度不变。它们使用的是已经取得的设备外观,不需要现实灯继续暴露。
第一人被调到队形中段。
他右踝不适合继续领队,也不应因为刚与复制位置建立关系便独自留在最后。第五人接替前方探测,第二人与第三人分列第一人两侧。
第一人没有反对。
训练记录里,他最怕的不是深水,是把路线交给别人。他负责现场测绘,习惯亲手放每一枚浮标。右踝受伤以后仍坚持在队首,不全是勇敢,也有失去控制的不安。
陈渡当时让他换位。
这项决定正确。
后来第一人仍然失联,不改变换位在第166秒降低了风险。
第167秒,队伍绕过切断的前导绳。
第五人不用旧浮标,改以一根没有灯光的铝杆探路。杆头触地,每前进二十厘米便压一次。河床连续,温度二十四度,前方没有实体障碍。
七盏绿灯悬在两米外,随队伍后退。
它们看起来像通往安全处的同一组人。
没有人跟随。
第168秒,绿灯开始改变顺序。
原本与现实一一对应的位置,逐渐排成训练标准队形。第一人在最前,陈渡第四,林贺右后。那是八人最熟悉、最整齐的排列,也是事故开始后从未真正保持超过五秒的排列。
水给他们一支已经完成收拢的队伍。
比现实更稳定。
第一人盯着自己的前方绿灯两秒,呼吸加快。他没有往前,左手却不自觉摸向腰后测绘包。包里本该有备用浮标,此刻只剩固定带。刚才切掉的前导绳上挂着最后一枚。
“想拿回来?”第二人问。
第一人点头。
“不拿。”
第二人只说两个字。
第一人把手从测绘包移开。
一件普通器材不值得用人去换。可对负责路线的人而言,丢失最后一枚浮标像丢掉继续判断的能力。第二人没有说他贪恋装备,而是把自己的备用温度计交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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