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刘书记露出个古怪的笑：“对吧，老刘？”
伊会计手里的算盘“啪”
地砸地上。
张主任那串钥匙也不响了。
江奔宇看见刘书记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猛地回过味来。
自己这是被人当棋子使了，而且棋盘上的路数，他压根没看明白。
一群人回到村委大院。
在场的，除了革委会主任孟云涛，其他人心里都门儿清——上次就是这个江知青，是县长亲自送来的。
现在看孟云涛在那儿使绊子，谁都不点破。
一个个都等着看笑话。
手续办得飞快。
伊会计手都没抖，直接从铁柜里掏出宅基地交换审批表，跟早就准备好似的。
孟云涛大笔一挥签了名，又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印泥沾在他食指老茧上，看着跟刚割的伤口一样。
“面积你自己填。”
他把表格甩到江奔宇面前，皮笑肉不笑：“那一片山地都没人认领，你想要多少都行，反正都是废地。
不过——”
他顿了顿，“要算宅基地，上面得有建筑。”
临走时军大衣带起来的风，掀翻了桌角那叠红旗报纸。
江奔宇这才想起来：现在还没搞家庭承包责任制，田地都没分到户。
难怪面积让他随便填。
其他人签完字、按好手印，陆陆续续走了。
刘书记一把拉住江奔宇的胳膊，他手心的硬茧硌得江奔宇胳膊发疼。
“小子，你摊上事了。”
老头声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
“孟云涛那边新来了个你们村的，叫林耀华。
他表叔在县革委会。
我听说上次鱼干那案子，林国胜是因为你才进去的。
这人八成是冲你来的。”
江奔宇眼皮跳了一下。
真的是，弄不死就缠着不放。
他脑子里转了个弯，脸上没露半点情绪，伸手把早就备好的粮票肉票塞进刘书记衣兜里。
“刘叔费心了。”
走出大队院子，太阳已经升起来，差不多九点出头了。
他把盖着红戳的审批表举到阳光底下，那团印章红得晃眼。
远处拖拉机轰隆隆响。
他想起孟云涛临走时那个眼神，脚步突然快了起来——今天还得去运输站报到。
路过供销社，他掏了两张烟票，换了两包大红双喜。
茶摊边上，孙涛已经等了半天。
这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靠着一辆28大杠，眉头拧成一团，眼睛四处扫。
一瞧见江奔宇，他眼睛亮了，赶紧迎上来。
“江哥，会骑自行车不？”
孙涛嘴快，不等江奔宇搭话就往下说。
“你蹬，我坐后头。
空车还能踩得动，带个人现在是真踩不动。”
江奔宇笑了笑。
“没事。
上来。”
他扶住车后座，等孙涛坐稳了，手上使劲一推，脚一抬，跨过大杠落在踏板上。
链条哗啦啦响起来，车子嗖地窜出去。
“左拐！”
孙涛在后头喊。
“再左拐！”
“直走到头！”
“右拐！”
“看见那巷子没？穿过去就是运输站大门！”
江奔宇顺着指挥在街巷里钻来钻去，最后在一处偏僻角落刹住车。
孙涛跳下来，冲门卫打了个招呼，拉起江奔宇就往停车场跑。
停车场里已经围了五六个人。
一辆解放牌卡车的车头盖掀着，露出发动机舱，几个人轮番上去打火。
“咔咔咔——”
发动机光响，就是死活打不着。
一个中年师傅抹了把脸，声音里全是无奈。
“站长，算了吧。
明天让县里运输站的老师傅来看看。
少一辆车趴着，运力真不够。”
孙伟豪——孙涛他爹，运输站的站长——点了下头：“成，我待会儿跟县里打个电话说一声。”
他眼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辆死活不动的卡车上。
大伙儿正准备收摊子认栽，忽然后头冒出个年轻声音：“让我来试试呗？”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孙涛正领个生脸站在人群边上。
说话的就是那小子——江奔宇。
一个司机师傅张嘴就想喷“你算老几”
，孙伟豪一抬手把人拦下：“你有招？那就上吧，反正我们也没辙了。”
站长语气里带着点指望，也带着点没招儿的无奈。
江奔宇没废话，直接朝驾驶座走过去。
他先把发动机舱里的布局扫了一遍，又摸了摸几个关键零件，然后坐进车里，利索地拽起启动杆。
卡车又“咔咔咔”
响了几声，可还是没着。
江奔宇跳下来，从工具箱里捡了把扳手，凑到发动机跟前挨个儿查。
那动作又快又准，跟这老破车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似的。
“小兄弟，有谱没？”
孙伟豪凑到他边上，压低声音问。
江奔宇抬头笑了下：“站长，放心吧，十分钟。”
接下来那一阵儿，江奔宇整个人扎进了修车的活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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