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酸酸甜甜的香味就在牛棚前飘开了。
接着弄红烧肉。
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也焯一遍去腥。
又从旁边抽了几根稻草,灵活地给每块肉横竖绑了个十字结。
这么炖着肉不散,还能吸足汤汁。
最后扔进八角和桂皮,盖上盖子慢慢煮。
灶膛里的火苗蹿得正欢,映着江奔宇专注的半张脸。
他不时掀开锅盖瞅一眼,拿筷子戳戳肉试软硬。
时间一长,红烧肉的浓香越来越冲,跟酸甜猪脚的味道搅在一块儿,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牛棚前的空地收拾得利利索索,猪肉全码在竹席上,夕阳一照,油光锃亮。
疯跑了一下午的娃们开始三三两两往回溜达,一个个肚子早饿了,惦记着晚上那顿肉。
厨房里钻进去几个小家伙,围着灶台打转,小鼻子使劲吸溜,闻着肉香眼睛直放光。
两口大锅咕嘟嘟冒着热气,汁水翻滚,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江奔宇看了看锅里的红烧肉,夹出几块让几个小的尝尝咸淡。
“行了,出锅。”
他拿了个搪瓷盆,把肉全盛进去。
小的们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眼珠子又黏在盆上了。
江奔宇瞅着这阵仗,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知道,今晚这顿饭,院子里肯定热闹得很。
接着他又把三头野猪的猪肝、猪肺、粉肠、大肠,连带着些边角碎肉,还起了三个猪头肉,一股脑全丢进锅里焖。
满满当当一大锅,倒是猪心、猪肚、猪腰没舍得放。
“老大!介绍信拿回来了!”
覃龙的声音从院子外头传进来,嗓门大得很,脚步声也跟着越来越近。
他几步跨进厨房门槛,带进来一股初秋傍晚的凉风,吹得灶台上的煤油灯火苗直晃。
厨房里卤香味浓得化不开,铁锅里的猪杂咕嘟咕嘟冒着泡,酱色汤汁已经收得稠稠的。
江奔宇弯着腰,拿长柄勺翻着锅里的东西,火光映在他侧脸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脑门上。
听见动静,他头都没抬,手上的活儿一点没停。
“介绍信拿回来就成。”
说完又往锅里撒了把香料。
“也没整啥菜,就焖了些猪杂。”
覃龙把盖了红章的介绍信仔细叠好,塞进上衣内兜,凑到灶台前深吸一口气。
“真香啊!老大你这手艺……”
话说一半突然卡住,黝黑的脸上露出点犹豫。
“对了!老大,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江奔宇拿铁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子溅出来。
“咱们之间还用那些虚的?直说就行。”
声音稳稳当当的,手上的活一直没停。
覃龙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压低嗓门。
“老大,咱为啥非要搞这个介绍信?”
他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接着说:
“直接偷偷把肉弄鬼市上卖了不就完了?省得还得给公家交那笔税。”
江奔宇总算直起腰,扯了扯身上的围裙,拿手背抹了把脸。
灶膛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得他眼神沉沉的。
“龙哥,现在每条主路都设了卡。”
他走到窗边,抬手往三乡镇那个方向指了指。
“那些戴红袖标的,连人家背篓里的菜叶子都要一片片翻。
咱们打野猪那事儿,瞒不住。”
他转过身,盯着覃龙的眼睛。
“再说了,这事儿正好能解释清楚,咱家这钱是怎么来的。”
覃龙一拍脑门,黑脸上顿时亮了。
“明白了!老大!公家那张介绍信,就是咱的保命牌!”
“对。”
江奔宇嘴角扯了一下,扭头回到灶台前。
“下次吧。
下回直接在山里头收拾干净了,再拉到那边去卖。”
他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翻滚的猪肺,点了下头。
覃龙眼睛一瞪,来了精神。
“老大,咱这是要进山干?”
他两只手搓来搓去,指节嘎嘣嘎嘣响。
“不是咱,是你们。”
江奔宇盖上锅盖,转身从墙角拎出那把EM45B
“我明早得去镇上运输站报到。”
他把枪递到覃龙手里,动作很郑重。
“你拿我这把枪,叫上张子豪他们几个,上山去。”
他又摸出两个油纸盒,“这两盒,一共两百发子弹。
别省着打,不够了跟我说。”
覃龙接过枪,双手捧着,跟捧宝贝似的。
江奔宇接着说:“山上那些畜生,这会儿估计没啥吃的了。
村子边上那些玉米红薯,它们不可能不来祸害。”
他眼里闪过一道光,那种做买卖的人才有的精明。
“对了,顺手采点药材回来,也能换钱。
山上的黄精、天麻、鸡血藤,供销社和药材铺子都收。”
“成!”
覃龙把枪甩到肩上,腰板一挺。
“我明儿从镇上回来,就找张子豪他们说去。”
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卤汁收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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