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慵懒洒在张家老旧的土坯屋檐上。
果园落果遍地,青涩瘦小的柑橘幼果无人捡拾,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农户惜物如金。秦秀英蹲在屋檐下,手里提着满满一篮刚从果园捡回的落地柑橘幼果,这是常用的干货药材,切片晒干后能入药换钱,是贴补家用的细碎进项。
自打张德明彻底蜕变、撑起家业,家里日子日渐红火,可婆婆李月菊的刻薄刁难、无事生非,从来没有半分收敛。
秦秀英看见李月菊居然坐在自己家的屋檐下,心中一惊。
只不过性子温顺隐忍,恪守晚辈本分,哪怕日日受气、事事被压,也始终恭顺退让,从不敢顶嘴冲撞、蹬鼻子上眼,只盼一家安稳、少生事端。
她轻声低唤一声“妈”,将盛满柑橘幼果的竹篮轻轻搁在脚边,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取出一把菜刀。
处理柑橘幼果全靠手工。想要尽快脱水晒干、保住药效卖上好价,必须像切土豆一样,切成均匀薄片,通风晾晒。
屋檐下光影斑驳,秦秀英低头垂眸,握着菜刀小心翼翼切片,动作娴熟又轻柔,日复一日做着农家最琐碎辛苦的活计。
李月菊满脸褶皱的老脸毫无笑意,摆出一副语重心长、倚老训人的姿态,开口就是诛心狠话。
“秀英,妈今天必须好好批评你几句。”
秦秀英手上动作未停,温顺应声:“妈,您说,我哪里做得不对,我一定改。”
“你唯一的错,这辈子都改不了!”
李月菊全然不顾儿媳的情绪,字字刻薄、句句扎心,将老一辈根深蒂固的封建陋习,狠狠砸在秦秀英心上。
“你这辈子,就只会生丫头片子,生不出半个带把的男丁!”
“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规矩,铁定没错!女儿都是赔钱货,养大了终究要嫁人,是别人家的人!”
“到头来,你和老二膝下无子、断了香火、绝了子嗣,这辈子就是最大的过错!”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磨着秦秀英的心。
她胸口堵得发闷,喉头酸涩发胀,即便满心委屈,依旧压着情绪,轻声辩解:“妈,我们不是抱养了东来吗?我和德明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亲儿子,往后一定好好待他,养老送终、延续香火。”
“呸!你少在这里半夜坟地撒花椒——麻什么鬼!”
李月菊瞬间竖眉瞪眼,满脸鄙夷刻薄,唾沫星子四溅,语气极尽嘲讽。
“真当你们把东来当亲儿子?老娘问你!”
“既然视如己出,欠你大哥大嫂那五百块余款,你们为什么死活拖着不结?!”
“别跟老娘扯空话、找借口!你们现在杀猪卖肉日日进账,手里不可能没钱!”
秦秀英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满是无奈与苦涩。
家里财政大权,从头到尾都握在张德明手里。
如今的张德明,心思缜密,家里日常只给秦秀英留了十块钱零用,防止被张东荣这个惯犯偷了。他看似接纳张东来,实则步步试探、冷眼观察,早就看透这孩子骨子里的白眼狼本性。
那五百块欠款,张德明从来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去结清。他要的,是慢慢反噬、步步清算,从大哥大嫂、极品家人身上,把前世亏欠的所有血泪、委屈、算计,连本带利讨回来!
“妈,家里钱都是德明在管,我做不了主。”秦秀英只能低声解释。
“老娘不管谁管钱!”李月菊蛮横打断,态度强势霸道,半点情理不讲。
“你大哥家五个儿子,全都没成家立业,正是花钱娶亲、盖房立业的关键时候!”
“你们必须抓紧时间,把五百块欠款结清!别以为东来在你们家里养着,就是你们的根、你们的后!”
“我知道了,我一定抽空好好跟德明说说。”秦秀英连忙应声,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休止的对话。
可她心里清楚无比,张德明心意已决,绝不可能妥协。
那笔拖了许久的余款,从来不是简单的欠债,是张德明拿捏极品一家、反向清算恩怨的第一步棋!
不等秦秀英缓过神,李月菊话锋骤转,抛出一句让她浑身冰凉的话,彻底击碎了她的底线。
“还有大丫头的事!”
“前段时间我就跟你透过风,隔壁镇有人看上你家大闺女了,家底厚实,愿意出彩礼!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闻言一瞬,秦秀英心神巨震、浑身僵硬!
慌乱之下,手里菜刀猛地一偏,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滴落在青绿的柑橘薄片上,刺眼又刺心!
她眼眶瞬间通红,强忍着指尖剧痛与心底恐慌,颤抖着出声哀求:“妈!大丫头还小,还不满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啊!”
“马上就满十四了,小什么小?”
李月菊瞬间拔高声调,三角眼瞪得溜圆,满脸冷漠无情,被封建旧思想彻底洗脑,毫无人性可言。
“赔钱货早晚要嫁人!留到二十、三十,终究是泼出去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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