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风卷着尘土掠过张家村,院里的气氛冰冷得刺骨。
李月菊一把狠狠将秦秀英推得踉跄后退,眼底满是蛮横刻薄的凶光,语气霸道不容置喙。
“这个家,从来都是我儿子说了算!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插嘴撒野!”
说完,她瞬间换上满脸谄媚的褶皱笑纹,转头看向一旁的提亲青年,语气亲热又殷勤,全然是两副嘴脸。
“小二,你回去跟你爹好生交代清楚!”
“等下个月我大孙女东英满十四岁,你们提前备好彩礼,日子一到,直接上门接人成亲便是!”
“谢谢奶奶成全!多谢奶奶!”
年轻后生满脸喜色,态度恭敬谦卑,眉眼间尽是得偿所愿的得意,连忙应声应下。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一老一少自顾敲定张东英的终身悲剧,谈笑风生,完全无视一旁瘫软失神、痛不欲生的秦秀英,随后慢悠悠并肩走出院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秦秀英的四肢百骸。
她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崩裂,细碎又绝望的呜咽声在院中回荡。
她曾天真以为,改过自新的张德明,早已挣脱愚孝枷锁、彻底蜕变顾家。
她曾满心期盼,苦尽甘来,一家人能安稳度日,女儿们能平安长大。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看透!
一切都是假象!
丈夫生意接连受挫,终究还是妥协了!终究还是听从了婆婆的摆布!
在公婆眼里,女儿从来不是骨肉至亲,只是用来换彩礼、填家用、弥补生意亏损的赔钱货!
过往张德明所有的温柔陪伴、贴心呵护、挣钱养家,仿佛瞬间成了天大的笑话。
心如死灰,万念俱灭。
良久,秦秀英才撑着发软的身子,艰难从地上爬起。家里新购入五头小猪,正是需要草料喂养的时候,哪怕身心俱碎、痛不欲生,日子依旧要熬,家务依旧要做。
她默默背起厚重的竹编背篓,失魂落魄走出家门,打算去野外割些猪草。
乡间土路燥热荒芜,往来劳作的村民络绎不绝。
沿途乡亲看着大热天依旧出门忙活的秦秀英,纷纷出声善意问询:“秀英,这么毒的太阳,怎么还出来割猪草啊?快回去歇着!”
换做往日,秦秀英总会温和回应、笑着寒暄。
可今日的她,早已没了半点精气神,只剩满眼空洞麻木,面对众人的关心,只是机械地点点头,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一路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往前挪动。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村外那片水草茂密的水塘边。
塘边草木丛生,池水幽深静谧,正是村里最偏僻、少有人来的地方。
恰逢同村三嫂子赶着鸭群路过,看见独自伫立塘边、一动不动的秦秀英,顿时心生疑惑,连忙出声招呼:“秀英,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干啥呢?大热天的晒得慌!”
秦秀英闻言,缓缓麻木地扭过头,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惨淡难看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再无多余言语。
她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塘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幽深的水面,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婆婆扯着自己头发逼嫁、丈夫默许牺牲女儿的画面。
半生隐忍、半生操劳、半生委屈,尽数涌上心头。
温柔被践踏,真心被辜负,骨肉被算计,余生只剩无尽黑暗。
三嫂子看着她死气沉沉、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莫名发慌,越看越不对劲,嘟囔两句便赶着鸭群匆匆离去,径直回到家。
此刻的许大娘,正扶着竹竿慢慢挪动腿脚,常年病痛缠身,腿脚行动不便,日日靠着慢走锻炼恢复。
儿子外出打工两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病,一家人闭口不提,却日日被这份牵挂煎熬。
见三嫂子匆匆赶来,许大娘轻声开口感慨:“你这法子好,我这双腿也越来越利索了,再养些时日,若是能彻底痊愈,也不枉你费心帮衬。”
“妈,先不说这些!”
三嫂子神色慌张,连忙开口,语气满是急切担忧,“我刚刚在村外水塘边看见秦秀英了,她状态太不对劲了!”
“往日她就算受气受累,遇见邻里也会主动开口寒暄,今日眼神空空荡荡,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死气沉沉的!”
许大娘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是不是那有口老井的水塘?”
“就是那处!”三嫂子重重点头,语气愈发焦急,“以前张德明喝醉发酒疯,把她打得鼻青脸肿,她都依旧精气神十足,如今这般模样,比挨打受辱还要凄惨百倍!”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大娘猛地一拍大腿,脸色瞬间惨白,瞬间想起村里老人代代相传的禁忌!
“坏了!大事不好!”
“那口水塘底下连着老井,早年淹死过不少人,老一辈都说那水塘最容易找替身、缠活人魂魄!”
“秀英这孩子性子太软、心思太重,今日这般失神绝望,怕是想不开!”
这一刻,两人彻底慌了神!
秦秀英温柔善良、勤恳顾家,是村里人人称道的好女人,一辈子任劳任怨、从未与人主动结怨,绝不能就此想不开、落得悲剧下场!
“快!赶紧喊人!”
“多叫几个青壮年村民,立刻去水塘边找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急促的呼喊瞬间划破乡村宁静!
谁也想不到,连日生意惨淡、邻里嘲讽、家人背刺、恶婆逼嫁的层层重压,没有压垮张德明,却硬生生逼垮了隐忍半生、温柔善良的秦秀英!
池水幽幽,藏着无尽绝望;
三嫂子寻人,急赶生死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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