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坝满地发霉腐臭的小青皮烂货堆在泥地里,八百块巨额赊账烂账压得张德全一家人心态崩塌。
秦秀英站在一旁,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剧烈颤抖,洗得发白的浅蓝碎花的确良褂子随风微颤,掌心紧紧攥着衣角。方才全家内讧、父子互殴、巴掌竹篙齐飞的血腥场面,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下意识贴近张德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惶恐:“德明,他们……他们怕是又要为难你了。”
十几年的磋磨,她比谁都清楚这家人的嘴脸!
“有话就说!”张德明抬手轻轻按住妻子颤抖的肩头,眼神沉稳冰冷,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退让,淡淡开口安抚:“别怕,有我在,今天谁也别想拿捏我们。”
话音落下,他抬眼直视面色阴沉、步步紧逼的张宗国,气场坦荡、不卑不亢,静待这群人发难。
“老二,跟我进堂屋!”
老太婆李月菊往前跨出两步,裹着旧年藏青布头帕,一身打满补丁的黑布对襟褂紧绷在身上,满脸肃穆又阴狠,刻意压低声音:“关起门来说话,家里大事,不能在外头张扬!”
这话一出,张德明心底冷笑彻骨,上一辈子屈辱记忆瞬间翻涌!
当年兄弟分家,堂屋作为家族正房祖产,无法从中对半劈开,便定为兄弟二人共有产业、对半持有。
可这么多年来,宽敞亮堂、待客祭祖的正堂屋,从头到尾都被老大张德全一家独占使用,吃饭、待客、乘凉、议事,特权尽数归他们。
而张德明一家五口,常年蜷缩在狭小昏暗的厨房里吃饭度日,挤居偏屋、备受冷落,从来沾不到半分祖产红利。
如今摊上塌天烂祸、巨额烂账,这群人第一时间想起共有堂屋、想起亲兄弟,急着关门闭户、私下设局,目的再明显不过——道德绑架,逼他兜底还债!
关堂屋、锁大门、闭门议事,是老一辈拿捏晚辈、强行吸血的惯用手段!
上一辈子的他,愚孝无脑、耳根极软,次次栽在这套亲情套路里。
他们或是软言哄骗、画饼许诺,或是拿家族脸面、断子绝孙、祖坟风水层层威胁,硬生生逼他一次次替大哥大嫂的贪婪愚蠢买单,掏空家底、背负外债,受尽全村耻笑屈辱!
重活一世,张德明眼底只剩极致的漠然与冰冷。
这吃人吸血的堂屋,这窝囊屈辱的亲情局,他半步都不会再踏进去!
“我就不去了。”
张德明语气平淡,理由随口而来,坦荡又无解:“待会儿我还要下田摸黄鳝,没空磨嘴皮子。”
一句朴实的农家日常说辞,直接堵死所有人的套路开局!
“你装!你就知道装疯卖傻!”
方才还和张德全联手暴打儿子、内讧疯魔的王建梅,瞬间变脸,和颜悦色的假和善骤然撕破,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尖利刺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大哥如今绝境临头、家都要垮了!你就眼睁睁看着亲兄弟跌落泥潭、倾家荡产?!”
“听见没有!进堂屋!”
随着老太婆一声厉喝,院坝里的打骂声骤然停歇。
张德全扔掉手里沾满泥灰的竹篙,王建梅也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两人齐刷刷转过身,一前一后围了上来,神色凝重、嘴脸虚伪,熟练开启亲情绑架模式。
“老二,现在就是你当弟弟的表态、出力的时候!”张德全板着长脸,摆出大哥的架子,居高临下施压。
王建梅立刻附和,眼底藏着算计,嘴上打着亲情大义:“是啊德明!咱们兄弟哪怕面和心不和,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
她伸手指着满地腐烂发臭的小青皮,理直气壮、颠倒黑白:“这次翻车,说到底也是你大侄子办事不力!我和你大哥已经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该出的气、该受的罚,一点没少!”
“你当二叔的,要是心里还有气、还觉得不解恨,尽管上手打!只要不打死,随便你折腾!”
这番话何其歹毒!
先把所有过错推给儿子,再以已经惩罚过为由,堵住所有人的嘴,最后道德绑架张德明——气你可以撒,债你必须担!
石柱上,被麻绳死死捆住、浑身是伤的张东荣,听得彻底崩溃,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嘶哑着嗓子拼命嘶吼辩驳:“凭什么都怪我!明明是你们让我干的!”
“是你们天天让我往药材里掺水增重!是你们说掺得多、赚得多!,都是你们让我干的!卖不掉发霉烂掉,凭什么全部栽赃给我!”
张东荣绝望的控诉,字字泣血,当众戳穿夫妻俩的贪婪算计、甩锅的无耻!
“你还敢嘴硬!找死!”
王建梅被当众揭穿丑事,瞬间恼羞成怒,疯一样冲过去,抬手就是啪啪几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东荣脸上!
“老娘让你掺水,是让你适量增重!谁让你蠢得猪脑子一样,瞎搞一通!”
“一百斤能多赚百八十块!你倒好,直接瞎搞一千斤!不发霉、不烂底、不翻车才怪!不打你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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