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莲居的正房门窗紧闭,此时夕阳垂落,院中只余最后一抹晚霞,就落在紧闭的门上。
自从回到池莲居之后,宋宜君就回屋睡觉了,寒烟和剑霜两个人打扫东西厢房,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天都要黑了,她还未醒来。
剑霜手上拿着帕子,擦着门前的柱子,犹豫地说道:“要不要敲门?”
寒烟拿不定主意,她总觉得事情有一点诡异,方才在寺前,少夫人是发病了吗?一香炉的香灰就朝贵女们扬去,恰好那丫鬟手中的匣子就坠地了,真的只是巧合吗?或许是寺中的神佛显灵了,也看不过去金小姐的所为?
回池莲居的路上,少夫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脚步显得有些虚浮,脸颊白得厉害,嘴唇无一丝血色,说了一声要睡觉就关了门,现在也没有醒。
此时垂花门传来动静,两人站在廊下看去,就见施星和施野一人抬着一个篓子,里面装着油盐酱醋,蔬菜瓜果,两人满头大汗:“东西买回来了,我们先去做饭。”
寒烟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之前玄度法师带人来驱赶他们,宋宜君小憩之后出门要去给金小姐赔罪之时,叮嘱施星和施野去周围农户那里买些油盐酱醋,说是以后就不去斋堂吃饭了。
剑霜捏着帕子在台阶上坐下,眉头微酸:“她们真的欺人太甚,凭什么这么对少夫人,少夫人好不容易能出来散散心,被她们逼得只能待在池莲居,这和在侯府有什么区别?”
寒烟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在她身旁坐下:“马上清明了,那些夫人小姐们也该下山祭祖了,到时候少夫人就能出门了。”
话是这样说,剑霜还是心疼自家少夫人,明明少夫人好得很,被孔家欺负,被金小姐诬陷,都亲自去道歉,她就没有见过比少夫人还好的人。
这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就见宋宜君披着一头乌发,一身雪缎亵衣立在门口,白衣胜雪:“马上清明了啊?”
寒烟和剑霜立马站起身,掰着指头算了算:“是的,少夫人,还有七日就清明了。”
宋宜君眸中一亮,如水波荡漾至嘴角,浅浅一笑,似惊似喜:“七日啊,甚好!”
清明寄哀思,少夫人应是思念夫人吧。
不一会旁边的厨房传来了阵阵香气,寒烟和剑霜忙替宋宜君梳洗更衣。
宋宜君心情不错,大手一挥:“去跟施星施野说一声,晚饭就摆在后院的凉亭里。”
后院的凉亭就在莲池旁,夕阳收起最后一抹霞光,敛去了白日的燥热,微风拂过水面,有鱼儿探头探脑,在莲叶中嬉闹。
宋宜君拾起之前被打断的兴致,站在亭中打水漂,水中悠悠,莲香阵阵。
寒烟整理桌面碗筷茶水,就见剑霜拿着一捆艾草围着凉亭焚烧,浓烟滚滚,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剑霜,你干什么?”
“天色暗下来,蚊虫就出来了。”剑霜可不希望少夫人用膳时,被蚊虫所扰。
寒烟哭笑不得:“不会有蚊虫的,来,你把那艾草熄了,灰落得到处都是。”
一旁专心打水漂的宋宜君,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石头,眸中隐隐藏着笑意,也开口了:“剑霜,别熏了,赶快过来。”
剑霜整个人都被浓烟所包裹,呛得她鼻子眼泪都出来了,不禁有些后悔,应该早些熏的,现下只怕熏到少夫人,只能听劝地把艾草扔进了水面。
浓烟渐渐散去,留下了艾草的香味。
施星和施野拎着两个巨大的食盒走了过来,寺中禁食荤腥,但是这素菜也做的色香味俱全,糖渍瓜果、酸浆水更是散了不少暑气。
满满一桌,倒是吃得开怀,不一会,施星和施野又忙着掌灯。
亭中、廊下的灯笼次第点燃,妆点得这夜色分外娇俏。
宋宜君微微倚靠着栏杆,捏着一个白瓷杯,衬得那只手更加耀眼,她微微抬目,穿过院子外耸立的细竹,竹林后就是般若院了,她一扬手,杯中的茶水落入池中,荡起涟漪:“寒烟,再去拎几桶水来,我要浇水。”
少夫人昨天就在居士林浇水,今天又要浇水了?
寒烟虽然觉得古怪,倒也没有扫兴,挽起袖子就去拎水了,少夫人只是要给草木浇水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这点小事,有何不能满足的。
剑霜嘀咕着:“少夫人,当心蚊虫啊,不过好奇怪,今天好像真的没有蚊虫。”
月光轻柔,落在般若院中的梧桐树上,一片叶子簌簌落下,飘进了大开的窗牖里。
此时,卧房之中,丰腴的孔七夫人靠在罗汉床上,她身子已经很重了,穿一件轻薄的禅衣,旁边有丫鬟打着扇子,还是一头的汗,她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神情忧虑,十月之期已满,肚子却没有任何反应。
孔七爷这时从浴房出来,带着一身的水汽,坐到七夫人身侧,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担心了,我早就找方士算过,你腹中麟儿乃圣人转世,必能再扬我孔氏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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