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屏风,锦衾纻褥,暗香扑鼻。
谢慈解了披风和覆面,或许是上次的记忆太过深刻,一入此间,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心中的那只野兽迫不及待地就要破牢而出。
昏暗旖旎的灯光之中,谢慈双目通红,犹如暗夜里的一头狼,小心地等待猎物。
这时,门开了,他浑身的肌肉一紧,透过屏风往外看去。
“公子,红袖年纪还小,请公子怜惜。”女知客把身旁的女子往前推了推,叮嘱道:“伺候好公子。”
女知客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喧闹的情欲被阻挡在外,而屋里,热欲翻腾,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红袖身子纤细,穿一件素衣,如一只翩飞的蝴蝶绕过屏风。
姿态优美,声音甜腻:“公子!”
只粗粗扫了一眼,红袖就含羞带怯,妈妈说的果然没有错,是位身材高大的公子。
纤细的手就要抚上谢慈的胸口,没有预想到的肌肤相亲,反而手腕一疼,若不是谢慈收了力道,她的手腕就直接断了。
“公子、公子!”红袖一脸委屈,这公子看起来一表人才,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这样想着,脚步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是奴家哪里做得不好?”
谢慈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得下水,他滚烫的情欲在那女子靠近时,突然犹如给自己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那些冲动、疯狂、隐忍的情绪瞬间平稳。
声音不对,场景不对、动作不对......
谢慈一想到那个冷漠的声音,躺在床上也犹如帝王一般,让人心甘情愿匍匐在她的身下。
可是,面前的女子不是她。
这个人的声音、气味都让他抗拒,他的声音如楼外的积雪一般冷:“出去!”
红袖感觉到这人身上隐隐透出的杀气,一刻都不敢久留,落荒而逃。
谢慈孤独地坐在床榻边,心中各种情绪交织,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个色欲熏心的禽兽,莫名的就想起卫七小姐那日的质问。
谢慈,你知道什么是思念,什么是爱慕吗?
这些日子,很多个瞬间,他都在思念那个连脸都没有看清的人。
而现在,面对其他的女子,他生不出半分的旖旎。
这是爱慕吗?
爱慕一位青楼女子?
荒唐!
实在是荒唐!
谢慈不喜反怒,他是金陵谢府的长子嫡孙,三品归德将军,深受太后器重,他可以爱慕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必出自三公九卿、钟鸣鼎食之家,他们夫妻会举案齐眉,生养儿女。
这是谢慈日后的人生,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去渴望一个青楼女子,竟然期盼如一条狗一般,跪在她的身下,渴望她的垂青。
这些隐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辛秘,在这一刻使他备受耻辱。
所以,当女知客重新领着一位姑娘进来时,他没有即刻把人驱赶。
世家子弟可以风流倜傥、寻花问柳,旁人只当这是风流韵事,一笑而过罢了。
可是若是对青楼女子用情至深,则是令家族蒙羞,使得高门贵女退避三舍。
谢慈一把拉过那位姑娘的胳膊,姑娘顺势倒在他的怀里,猩红的手指抚上他的胸口,一张红唇凑上,声音如软骨散一般:“公子!”
谢慈脸色黑青,突然移开了脸颊,手一推,声音冰冷:“出去!”
当那浓郁的香气扑鼻之时,谢慈胃中翻腾,实在难以忍受。
接连被退了两位姑娘,女知客小心翼翼地入内:“公子,可是两位姑娘哪里做得不好,公子可有要求?”
“换一位姑娘,洗干净身上的胭脂水粉再进来。”
女知客松了一口气:“是,公子稍等!”
当门再次推开时,只穿了一件纱衣的女子露出曼妙的身子,光脚踩在地砖上,如暗夜登门的猫一般,一步一步皆踩在人的心尖上。
红珠算得上东兴楼的红牌了,千人的喜好有千种,有喜爱浓妆艳抹的,也有喜欢不施粉黛的,世间女子万万千,娇俏可人、霸道机敏、温柔小意,总有一款是得恩客喜欢的。
而红珠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水中莲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她只站在那里,就能引得男人为她疯狂。
可是绕过屏风,甚至还未等她出声,坐在床榻边的男子猛然起身,披上披风,抬步就往外走。
红珠震惊不已,已经追了上去:“公子!”
女知客就守在门外,听到动静,还未做什么,就见门开了,她看了一眼红珠,赶紧拦住谢慈:“公子,可是姑娘伺候得不好?”
红珠身觉受辱,她什么都没有做,这位公子就要离场,让恩客就这样离场,明日她要被姐妹们笑死了,她不禁放软了身子:“公子,奴家可是哪里不妥?”
谢慈面沉如水,他只是确定了一件事,这些女子,不论相貌体态如何,即便如自己要求的那样去了胭脂水粉、金钗珠宝,依旧无法让他满足。
他心中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如果,如果他渴望的仅仅是那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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