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黄六月,火伞高张。
郭家的大夫人田氏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家夫君不仅出了狱,而且官复原职,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当初因为郭家大爷贪墨入狱,京都的夫人们避之如蛇蝎,这不,大爷刚刚官复原职,这宴请的帖子就一张接着一张。
今日田氏已经赴了两场宴席了,到了下半晌就有些犯困了。
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辰,这大热天,若是走路,连鞋底都能烫坏了,所以,一条长街上见不到一两个身影。
田氏饮了酒,脑袋昏昏沉沉的,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家,因为府中刚刚置了冰鉴,那小孔里能冒出丝丝缕缕的凉气,连那冰酪也好吃。
心中燥热不已,就有些烦躁:“快些!”
车夫赶紧挥动马鞭,颠簸得田氏想吐,这破马车早就该换了,反正现在有了银子,明日就换。
这样想着,心中也舒坦了不少,只是突然传来一阵马的嘶叫声,然后是剧烈的撞击。
小婢子惊慌失措:“大夫人!”
这时马车帘子被一把掀开,小婢子正准备叫,直接挨了一手刀,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一身穿劲装的年轻男子俯身入内,一把抱起田氏就离开了长街。
郭家的大夫人当街被人掳走了,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官府也出动了差役寻找,可是直到天色暗了下来,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寻到。
而曲院街的热闹却不会被任何事情所打扰,即便是官府的人也不行。
“你们也不看看,我们曲院街是什么地方,若是我放你们进来,不用明日,今日我就人头落地。”街道司的人守在牌楼下与官府的差役对峙。
光天化日之下,朝廷命官的夫人被人掳走了,而且是在天子脚下,这事不小。
整个京城都被找遍了,唯独这个曲院街是一块硬石头,怎么都啃不下来。
“我等也是听令行事,请行个方便。”
“不是我给你们行方便,给你们行了方便,我就不方便了啊,兄弟,听我一句忠告,这曲院街,你们莫要踏足,是为你们好。”
差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的头头拿出一张纸递了上去:“那画押吧,就当我们来过。”
街道司的人笑嘻嘻地画押:“这就对嘛,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什么时候,你们脱了这身号衣,曲院街也是欢迎诸位来坐一坐的。”
官府的差役只能打道回府,差事是差事,但是他们的命也是命。
那位夫人已经失踪了这么久,清白肯定是没了,说不定人都没有了。
不能因为她而搭上兄弟们的前程,乃至性命。
谁不知道,这曲院街背后的大靠山是太子殿下。
前些日子的赛龙舟,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倌竟然拿了头筹,这事说出去谁信?
可是,真的就是事实。
所以说嘛,事事莫要当真,太过当真就是为难自己。
曲院街歌舞升平,满楼红袖招,街道的尽头,那座久不住人的宅院门口挂起了红灯笼。
正在被全城搜寻的郭家大夫人田氏,头昏脑胀地撑起身子,应该是回家了吧,屋子里置了冰鉴,没有那么燥热,她扶着头,有些烦躁:“拿水来!”
一桶水突然淋下,原本昏昏沉沉的田氏陡然睁开了眼睛,入目一片陌生。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人,连屋里的灯盏都是陌生的,她的面前是一扇屏风。
浑身湿透,她后背升起一股寒气:“这是哪里?”
“金书颜在哪里?”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轻不重,似乎透着鬼气。
听到金书颜的名字,田氏身子一颤:“我,我不知道!”
“卸掉她一条胳膊!”
田氏还未反应过来,突然胳膊一疼,她只感觉脑中白光一现,她真的被人砍掉了一条胳膊,顿时勃然大怒:“你知道我夫君是谁吗?”
“断她一条腿!”
这一次,田氏爬起来就要往外跑,根本顾不住一条胳膊在流血,她不能再断一条腿。
可是,她只跑出了几步,身子一矮,摔倒在地,她惊恐地回头看去。
她被飞刀断了一条腿。
“啊!”田氏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夫君已经官复原职了,她与夫人们也重归于好,一切一切都在向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失了一条胳膊,断了一条腿的人,该怎么活啊。
田氏被一只手拖到屏风前。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吗?”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如鬼魅一般。
田氏的叫声陡然停止,牙根发颤:“可以!”
“那就好。”宋宜君声音徐徐:“我再问你一遍,金书颜在哪里?”
田氏不敢再有半分的浪荡,形容狼狈:“这个我不知道,我只是收到一个人的传信,说是只要把书颜送到一个宅子里去,我夫君就能官复原职。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全家的荣辱都系于我夫君一人身上,我原本只是想试一试的。”
“哪一座宅子?”
“大隗山最高的那座宅子,白墙灰瓦。”田氏声音发紧。
“有人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人送到之后,我就走了。晚上我夫君就回来了。”
“那见过什么人没有。”
“没有!”
“金书颜在京都可有仇家?”
“这个我不知道。”田氏怕屏风后的人不相信:“我那表侄女除了性格跋扈一些,出手还是很大方的,来京都不久,我府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应该不至于与人结仇。”
宋宜君沉吟半晌:“行吧,送夫人出去。”
田氏还未起身,一个黑色的袋子直接套了下来,连同她的断胳膊断腿,全部装在一起,她吓得大叫:“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放我一条生路。”
入夜之后,宵禁之前,是京都最热闹的时辰。
此时,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一个黑色的袋子被扔在郭府的门口。
消失半日的郭夫人回来了,断手断脚,着实骇人!
官府的差役立即就上前了,但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田氏不可能告诉他们,她把自家的表侄女换了夫君的前程。
只说是遭人报复,也不知道是何人,这案子也就成了无头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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