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隗山,草木翠绿,郁郁葱葱。
站在山脚下就能看到山顶那座白墙灰瓦的院子隐在一片翠绿之中,不似京都的宅院大开大合,反而透露着江南水乡的温婉精致。
万晁带着人盯梢多日,始终难以靠近那座宅院,粗略估计,明卫暗卫少说也有上千人。
整座宅院严防死守,实在太过棘手。
万晁立在山脚下,一张脸晒得黢黑,如鹰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山顶的宅院。
既然不能上山,那就盯着上下的马车。
但是这些日子除了采买的马车、驴车,基本上见不到有什么人进出山顶的那座宅院。
一座宅院罢了,竟然需要上千明卫暗卫,实在让人费解。
如果金书颜真的在里面,恐怕已凶多吉少,但是少夫人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强攻不行,暗潜也不行,急得万晁眼睛发红。
“万头?”这时一个小个子亲兵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在后山发现了一个行踪诡异之人。”
万晁一张脸被晒得油光满面,头上系着黑色的头巾,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如何诡异?”
“后山是悬崖峭壁,那人孤零零一人就往后山去,看起来不良于行,浑身灰扑扑的,但是......”亲兵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亲兵抓了抓头发:“但是,我觉得他和我们很像,像是同类。”
万晁眉头微皱:“是行伍出身?”
亲兵点了点头:“很像!”
万晁腰间鼓鼓的,抬手按在那一处:“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派人盯着,看他要干什么。”
“是!”
“若他也是行伍出身,那就离远一些,莫要被发觉了。”
“是!”
盯了多日,一点进展都没有,万晁深感羞愧,这里是京都,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也显得他们太没本事了,实在是当不起少夫人的看重。
等到日落下山时,山中清风徐徐,吹散了白日里的暑气。
万晁更是抓耳挠腮,他已经准备铤而走险,钻进采买的马车潜入山顶宅院里。
但是马车上山下山都要经过核验,肯定是藏不住的。
简直是一筹莫展。
“万头!”小个子亲兵又跑了进来,一脸惊喜:“万头,快,去后山。”
一看亲兵的脸色,万晁有些精神了:“怎么了,有发现?”
“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此时,晚霞照耀着整个大隗山,为大隗山镀上了一层金色。
当万晁来到后山时,抬头看着悬崖峭壁上的一个身影,惊叹不已:“他要干什么?”
亲兵递上一个窥筩:“将军,你看,他手上戴着一双铁爪,那爪子可以卡在山石中间。”
透过窥筩,万晁能看到峭壁上挂着的那个人影,刚开始,他爬山的速度很快,对所有的路径了然于心,爬到一半就有些艰难了,似乎在摸索什么。
山顶的那座宅院守卫森严,但是后山却无任何守卫,因为这样的峭壁人是绝对爬不上去的。
万晁调整了一下窥筩,看得愈发清晰,当把视线对着那人的手时,他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开凿!”
那个人一手卡在山缝之中,一手拿着工具开凿,他的动作并不急迫,但是一下又一下,透露着无法撼动的坚定。
万晁放下了窥筩,那人瞬间就隐在石壁上的草木之中,常人难以发觉,山壁高耸,他能快速地登山,不会就是因为这样一个一个地开凿吧。
着实太过震撼了。
此人已开凿过半,待他完全开凿完,少说还需要半年。
半年,金书颜估计只剩下白骨了。
一个人能有这样的毅力登山,想必定是有所求。
但是不论他有何求,对山顶那座宅院肯定是有所了解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麻烦了。
万晁收了窥筩:“都藏好了,待他下山了,直接把人抓了带回府里问话。”
“是!”
日落西山,夜风阵阵,就透露着萧瑟之意。
山中只有鸟兽虫鸣,午夜之后的山林冒着寒气,孟珙却没有任何的停歇,手中的凿子一下一下撬动着山壁,他沉默着,永无止境地,似乎要将整座山凿穿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步一步往上,夜晚的风吹得他浑身冰冷,脸庞僵硬。
待到天光放明,他看到了朝阳。
他的整个身子挂在峭壁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双眸染上了霞光,下一刻又变得黯淡无光。
他开始下山了。
因为在山壁上挂了太久,身子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缓缓往下。
下山的动作依旧熟练,就像经过千百遍一样。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半年了。
再有半年,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山顶。
终于到了山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褡裢,这才和往常一样准备出山。
只是行了一段距离之后,他突然后背发凉,止住了脚步。
静,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他的两条腿都断了,虽然都重新正骨了,但是,他根本等不及休养百日,早早就往京都而来。
所以,现在走路虽然不那么跛了,但是也走不快。
但是现在,他转身就要跑。
可是,当看到草地之中被扯起的绊马绳时,他一把抽出了怀里的短刀,心中如巨浪滔天,他被发现了吗?什么时候?
不仅有绊马绳,而且从天而降几根绳子,围绕着孟珙。
双腿有疾,他行动不便,但是上身却闪躲灵活。
只是那几根粗壮的绳子如游蛇一般,树间现出几个人影。
孟珙有些难以招架,更让人心生怒气地是,那些人根本不近身,只用绳子左右攻击他。
那稚童手臂般粗壮的绳子砸在身上如棍棒一般,击得孟珙步步后退,但是,他已没有后路。
忙活了一夜,又遇突袭,只坚持了一刻钟,孟珙就力竭倒地,他看着立在树间的人影,咬牙切齿:“你们是谁?”
万晁兔起鹘落下了树:“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一些话。”
孟珙冷哼一声,狼狈地倒在地上:“你说,这是没有恶意?”
万晁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若是我们有恶意,你觉得,你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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