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用清路,让集市照常开。”
御驾进入楚地后的第二日,嬴政掀开车帘,朝随行车令改了命令。
车令握着铜铃,半晌没敢摇。
“陛下,按巡游仪制,百姓应当回避,商铺闭门,官道两侧也要设甲士。”
“朕要看楚地现在是什么样,不是看地方官摆出来的空街。”
“若再有刺客……”
“影卫已经查过三遍。”
沈知渔从一摞农册后探出头。
“父皇肯让百姓照常摆摊,车令大人却要把人全赶回家,这份忠心用得地方不太对。╭( ̄▽ ̄)╮”
车令赶紧放下铜铃。
“臣只是怕出差错。”
“出错算蒙恬的。”
车外立刻响起回应。
“殿下,臣今日已经背了三口锅,再背便要改行开灶房。Σ(-口-;)”
嬴政合上帘子。
“那便算你的。”
沈知渔指了指自己。
“儿臣?”
“主意是你出的。”
“行吧,儿臣这口锅从博浪沙背到楚地,也不差这一段路。”
车队没有鸣锣驱人,只让前骑保持三十步距离。
帘外的叫卖声起初还断断续续,等百姓发现御驾没有停下来抓人,胆子才慢慢回来。
沈知渔透过缝隙看见粮铺门前堆着新收的粟,陶器摊上摆着统一容量的量斗,两个商贩为一枚秦半两争得唾沫横飞。
“你不是讲楚地人恨秦?”
嬴政也看见了那枚铜钱。
“恨归恨,钱还得用。”
“他们为何不用楚币?”
“官府收税只认秦半两,商队也按新制结算,旧币换钱还要折损。”
沈知渔点了点街尾的布铺。
“那家价牌写得清楚,一匹粗布三十七钱,没有再混用楚尺。”
“统一度量衡施行不足一年,已经能走到乡县。”
“百姓做买卖嫌麻烦,哪种规矩方便,他们便用哪种。”
“法令推得快,才有今日。”
“地方官没乱加罪,法令才推得下去。”
嬴政瞥了她一眼。
“又绕回阳武?”
“儿臣只是见缝插话。?(?ω?)?”
御驾离开集市后,道路两侧渐渐换成农田。
新修的驰道尚未完全夯实,路边堆着碎石与黄土,服役的民夫不多,反倒有几辆运粮车来往县仓。
嬴政让车队停下。
“下去看看。”
蒙恬先带人查过道路两侧,回来时靴底沾满泥。
“前面两里都没有可疑之人,田里共有三十余户收粮。”
“别把人赶走。”
嬴政踩下车凳,沈知渔抱着农册跟在后面。
驰道边设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服役日期与每日工钱,字迹被雨水冲淡了一角。
“修路还给钱?”
嬴政看向陪同的楚地县令。
县令躬着腰,额头已经出汗。
“回陛下,这是公主府去年下发的以工代赈章程。农闲征役照秦律,农忙雇佣闲户,每日发粟二升。”
“县仓出粮?”
“半数县仓,半数由来往商队缴纳道路修缮钱。”
嬴政伸手摸了摸木牌边缘。
“商队肯缴?”
县令笑得发苦。
“起先不肯。后来驰道修平,车轴少断,十日路程缩成七日,他们自己追着县衙交钱。ヽ(?ヮ?)?”
沈知渔翻开农册。
“去年楚地水患,这一带还欠了县仓粮。”
“今年麦与粟都丰收,百姓已经还过三成。若冬日无灾,明年春便能清掉。”
“秋水行动抓走那么多旧楚人,地方没乱?”
“刚开始乱过两日。”
县令指向远处的粮车。
“搜出的私仓与铁料全部登记,能归还百姓的都还了。项氏控制的三处粮行改作官仓,粮价反而降了。”
嬴政沿驰道往前走了百余步。
田里的百姓已经认出黑龙旗,全都停下镰刀,没人敢靠近。
一名老农站得离路最近,衣摆扎在腰间,膝盖沾着碎草。
他看见嬴政朝自己走来,忙跪到田埂上。
“草民拜见皇帝陛下。”
“起来。”
老农磕完头,仍旧没敢动。
嬴政又重复了一遍。
“朕让你起来。”
“哎,起来,起来。”
老农撑着膝盖站直,肩上的稻草掉了一半。
沈知渔朝影卫摆手,让他们往后退开。
“别怕,父皇只是问几句话,不收你家粮。?(???)?”
老农看了看她,又偷瞄嬴政。
“草民不怕。”
“你的腿还在抖。”
“年纪大了,站不稳。”
“方才割粟时倒稳。”
“那个,割粟不见皇帝。”
嬴政没有追究这句。
“日子过得怎样?”
老农嘴唇动了几次。
县令在后面连连使眼色,老农却没看见,伸手拍掉袖口的草屑。
“比打仗时强多了。”
嬴政站在田埂上。
“强在哪里?”
“不用隔几个月便换旗。”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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