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还不弯腰,儿臣胳膊快断了。”
沈知渔把披风往上举了举,湿透的衣角还在往下滴水。
嬴政接过披风,反手罩到她身上。
“朕用不着你挡。”
“方才是谁夸儿臣长大了?”
“夸完了。”
“帝王夸人只管一句?(???︿???)”
“回咸阳赏你。”
“儿臣记下了,少一枚钱都不成。”
李斯带着人从山道上赶来,怀里还抱着装有刻石拓文的木匣。
“陛下,前方山石被雨水冲落,今晚恐怕无法下山。”
“附近可有落脚处?”
“东面有一座旧亭,屋顶漏了两处,修一修能住。”
沈知渔拢紧披风。
“能挡风便行,别让郎卫连夜搬山石。”
“殿下放心,臣不会拿人命和石头较劲。”
“丞相长进了。”
“臣一直如此。”
“这话留着骗齐鲁博士吧。╮( ̄⊿ ̄)╭”
雨停后的第二日,车队离开泰山,转道向西。
巡游已满三月,装载地方奏报的车从出发时两辆增到十一辆,后面还跟着各郡送来的水土样本与粮种。
沈知渔看着车令递来的清单,揉了揉太阳穴。
“父皇,我们是回咸阳,还是把半个天下搬回咸阳?”
“这些是各地实情。”
嬴政从木箱里抽出一卷河东郡奏报。
“你嫌多,可以骑马。”
“儿臣只是感慨大秦地大物博,没有嫌弃。”
“方才谁盯着十一辆车叹气?”
“儿臣替拉车的马叹。”
车外传来蒙恬的声音。
“殿下,马不想替您背这口锅。”
“你又听见了?”
“臣就在窗外。”
“下次骑远点。”
“再远便护不住车。”
“那你少插嘴。?(????)?”
嬴政展开河东郡奏报。
“河东今年粟价上涨四成,郡守称因为商队囤粮。”
沈知渔拿起旁边的市价册。
“商队只囤了两成,剩下的粮进了县仓。”
“县仓为何收粮?”
“郡守想让仓册好看,提前征了明年部分田税。”
嬴政翻到奏报末尾。
“他称百姓自愿预缴。”
“父皇信吗?”
“不信。”
“为何?”
“楚地老农交完今年的税,只想把余粮带回家,不会抢着再交一年。”
沈知渔抬起头。
三个月前,嬴政看到郡守的奏报,先看的多半是粮仓数目与征收是否按期。
如今,他会先问粮从哪里来。
“传令河东,退还提前征收的田粮,郡守降爵一级,御史入郡核查。”
嬴政提起朱笔。
“若有人借官令囤积,按侵田粮新条处置。”
“再加一条。”
“讲。”
“退粮时由乡里当面过斗,御史随机抽查,免得县吏拿霉粮换好粮。”
“写进去。”
“父皇现在批民生奏报,比儿臣还细。”
“你教了三个月,朕若还不会,岂不显得你无用?”
沈知渔抿住唇角。
“父皇夸人的路子,挺绕啊。(?????)”
“朕在论事。”
“儿臣也在论事。”
下一卷来自泗水郡。
当地修渠征发三万民夫,县吏为了赶工,将春耕前的役期延长了二十日。
嬴政只看了两行,便把竹简递过去。
“你如何处置?”
“先停工。”
“渠不修了?”
“等农忙过后再修,已经挖开的渠段派驻军看守,避免雨季塌方。”
“若秋季缺水,谁负责?”
“工官算过,这条渠今年只能完成六成,赶二十日也通不了水。”
沈知渔指着附图。
“地方官想赶在巡游前报功,才把民夫扣着不放。”
嬴政拿朱笔圈出郡守名字。
“虚报工期,扰乱农时,撤职待审。”
“父皇不问秦律规定的役期?”
“秦律定役,是为了修渠。”
竹简被他放回案上。
“渠修不成,田也误了,再按日期称依法行事,只能证明此人脑袋装错了地方。”
“这话儿臣得抄下来。”
“做什么?”
“送给学宫,让官吏结业考试都背一遍。”
嬴政抬手点了点她面前堆起的奏报。
“先把今日这些看完。”
沈知渔往车壁上一靠。
“儿臣忽然觉得个子小也挺好,奏报挡住脸,父皇看不见我偷懒。??????”
“蒙恬。”
“臣在。”
“把她那摞搬低。”
“臣遵旨。”
“你们君臣联手欺负人?”
“是。”
回答来自车内外两处。
沈知渔抱起最高的三卷,挡在脸前。
“本宫记住了。”
车队过函谷关时,各郡汇总章程已经改了三版。
原本只报户数,田亩,赋税与刑狱数目的郡报,又添上粮价,水利,灾民安置与徭役误农四项。
李斯看完新章程,连夜追上御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