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一道火漆,草原上风沙大。”
沈知渔看着内侍封好铜筒,仍不放心,又亲手检查了一遍封口。
帝诏送出咸阳后,驿骑沿着北地郡一路换马。
十一日后,第一封前线回报落在她案头。
蒙恬没有追问为何不许北进。
帛书开头只写了四个字。
臣已领诏。
往下便是河南地军堡布置。
黄河北岸设二十六堡,阴山南麓设十二堡,六处水草丰足之地另建大堡,总计四十四处。
每堡驻军五百至两千人,配弩车,医帐与三月粮草。
沈知渔拿起笔,在四十四这个数旁画了个圈。
“他倒是会省字。”
扶苏从另一边探过头。
“后面不是还有三张?”
“三张全是军堡尺寸,驻军数目,仓内能放多少粮,他连一句路上是否平安都不写。”
“军报本来就写这些。”
“我知道。”
她把帛书翻到第二张。
“可他连冻伤了多少人都交给军医署另报。”
扶苏看向她手边早已凉掉的茶。
“你若想问,写信便是。”
“我要写的是互市细则。”
“那便在末尾添一句。”
“添什么?”
“问蒙将军冻伤了几个人。???????”
沈知渔把一块镇纸推过去。
“兄长今日的奏报看完了?”
“还差两卷。”
“那便回去看。”
“孤只是路过。”
“太子殿下路过半刻钟了。”
扶苏抱起奏报离开,走到门边又回头。
“信纸在右手第二只匣子里。”
“我知道在哪里。????へ????”
殿门合上。
沈知渔抽出一张帛纸,先写互市地点。
三处互市都设在军堡以南,靠近秦军控制的水源,场外建牲畜圈与货物棚,交易区用木栏分成数片。
匈奴人携带牛羊与皮革入场,大秦商队以粮食,盐,麻布与铁制农具交换。
铁器须刻上互市编号。
犁头,镰刀,斧头可以出售。
刀剑,箭头,甲片与可改制为兵刃的长条铁料,一律禁止。
她写到这里,又在旁边补了一行。
若有人将镰刀磨成长刃呢?
片刻后,她把这句划掉,重新写明农具尺寸与重量,每件出市前由工官验看。
侍候笔墨的女官瞥见满纸条款。
“殿下,匈奴人看得懂秦字吗?”
“给他们配通译,规则画成图,挂在互市入口。”
“若他们假装不懂?”
“第一次没收货物,第二次赶出互市,第三次列入禁入名册。”
“若他们拔刀?”
“进场前便要交刀。”
“藏在皮毛里呢?”
“皮毛逐张展开,羊车卸空检查。”
女官默默把新的空帛递过来。
“殿下,三日互市,光检查便要花两日吧。????言????”
“熟练后会快。”
“驻军怕是要掉不少头发。”
“给他们多发两把梳子。”
互市每月开放三日。
第一日验货定价,第二日交易,第三日清账离场。
秦人不得擅自进入草原营地,匈奴人不得越过互市北侧木栏。
交易价格由军府根据当月粮价与牲畜肥瘦调整,任何人不得私下压价,也不得用掺沙的盐与霉粮换取牛羊。
沈知渔写完,又添上争端处置。
双方若对货物有异议,先由互市官验看,再交军府裁定。
伤人者扣押。
杀人者按秦律处置。
匈奴部落若不接受,便不能进入互市。
女官研墨的手慢了下来。
“他们愿意守秦律?”
“想要盐,便愿意。”
“盐真有这么要紧?”
“冬天没有盐,人和牲畜都撑不住。”
“那我们为何不抬高十倍价格?”
“第一回便把人坑走,下一回谁还来?”
沈知渔吹干帛上的墨迹。
“互市要做长久生意,军府可以赚,却不能让商人把对方逼回头曼那边。”
“若有商人偷偷加价呢?”
“逐出河南地,三年不得参与边贸。”
“丞相看见这条,恐怕又要抱着账册睡了。??▽?;?”
“他睡惯了。”
信写到末尾,沈知渔换了一支细笔。
她原本想问阴山风大不大。
笔尖停在帛上,最后只添了一句。
北地寒冷,冻伤不可轻视,将士所用油脂若不够,及时报来。
这句话怎么看都像军务。
她满意地封好信,交给次日北上的驿骑。
一个月后,四十四座军堡已经立起第一批木墙。
黄河北岸每隔三十里便有一处烽火台,大堡储粮,小堡驻军,骑队每天沿着河岸巡查。
遇到敌情,白日燃烟,夜间举火,最近的三座军堡能在半个时辰内同时接令。
第一场互市开在九原北侧。
前来的只有两个小部落,带来八百多只羊与四十张皮革。
他们在入口-交出弓刀时,仍不停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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