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图先别收,朕还有一处要改。”
沈知渔刚卷起北疆防线图,手便停在卷轴边缘。
嬴政从龙案下抽出另一卷帛图,摊开时占了大半张案面,南接渭水,北引咸阳驰道,中间密密画着宫室与高台。
李斯看清图上的尺寸,捧着奏册的手往袖中缩了缩。
沈知渔瞧见这个动作,没急着开口。
能让李斯都想把手藏起来的东西,多半要花不少钱。
“父皇,这是何处?”
“咸阳南郊。”
嬴政的手从前殿划到西侧宫苑。
“如今诸宫分散,各处官署仍用旧制,朝会也容不下天下郡守,朕要在渭水南岸建一座新宫。”
“多大?”
“前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可坐万人,殿后设议政宫,藏书阁,武库与各郡馆舍。”
沈知渔继续往后看,发现那座前殿只占整张图的一个小角。
“这些台榭呢?”
“接待四方使臣。”
“这一圈宫墙呢?”
“圈入南山诸苑。”
“从这里走到这里,要骑马吧????????”
嬴政瞥她一眼。
“宫中自有车驾。”
“若儿臣忘了拿奏册,回去取一趟,朝会大概散了。”
李斯将脸偏向旁边,肩膀轻轻动了一回。
嬴政的手指敲在图角。
“想笑便笑,罚俸而已。”
“臣没有笑,臣是在想各处官署如何安置。”
“李斯,你算过了?”
李斯躲不过去,只得把奏册放上龙案。
“将作府按陛下所定规模估算,第一期需木材六十万根,砖瓦尚未计数,夯土要从渭水两岸取用。”
“民夫呢?”
“七十万。”
沈知渔捏住图角的两根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阿房宫。
这三个字终于还是到了她面前。
长城已经从一条吞噬百万民夫的巨墙,改成按战略需要分段修建,骊山那边却仍年年征人。
再添一座七十万人的新宫,大秦各郡刚缓过来的那口气,转眼便要被抽干。
“七十万人干多久?”
李斯翻开最后一页。
“只建前殿与议政宫,至少五年,若照全图完成,将作府不敢写年限。??_??”
“为何不敢?”
“负责核算的工官告了三日病。”
“拖出去治罪。”
“陛下,他是真的病了,听见七十万这个数,当场从木梯上摔了下来。”
嬴政转向沈知渔。
“你为何不讲话?”
“儿臣在看图。”
“看出什么了?”
“走路费鞋。”
李斯抬手挡住嘴,咳了两声。
嬴政把玉扳指扣在图上。
“朕刚同意削减北墙,你又准备削掉朕的新宫?”
“儿臣还没说反对。”
“你那张脸已经说了。”
“儿臣脸上写字了吗????????”
“写了四个字,劳民伤财。”
沈知渔往案前挪了半步,重新看向那张图。
“父皇为何要建新宫?”
“咸阳宫旧了。”
“修一修还能用。”
“天下已经一统,秦王旧宫却连各郡朝臣都坐不下,六国使者进殿,还要挤在廊下。”
“那确实该扩建。”
嬴政没有接话,指尖从扳指上挪开。
李斯偷偷抬眼,看看嬴政,又看看沈知渔,最后把视线落回奏册。
这父女二人方才在长城上争了整整三日,如今一个要修新宫,一个竟没有当场掀图。
他反倒不踏实了。
“殿下认为该建?”
“该建一座配得上大秦的宫殿。”
“七十万民夫也可以?”
“丞相急什么,儿臣还没讲完。?????”
“臣只是确认殿下今日站在哪边。”
“站在有屋顶的一边,难道让父皇露天朝会?”
嬴政靠回龙椅。
“继续。”
沈知渔抽出一枚木筹,放在新宫前殿上。
“朝会要容纳多少人?”
“三千。”
“那便按三千人设计,临时大朝可以在殿前广场举行,没必要让万人殿一年空三百多日。”
“朕要接见天下诸侯与外邦使臣。”
“诸侯已经没有了。”
李斯把头低了下去。
这句话软乎乎的,落进耳里却把六国旧王一并扫进了土里。
嬴政看她片刻,竟点了头。
“各郡馆舍呢?”
“咸阳城中另建驿馆,新宫只留官员当值与议政所需,外官不住宫里。”
“藏书阁必须有。”
“可以建,还要防火防潮。”
“武库不能删。”
“放兵器的仓库没必要紧挨寝殿,万一走水,父皇准备抱着弩机跑吗??????”
“放肆。”
“您又没罚。”
“朕在记。”
沈知渔伸手将宫苑外那一大圈高台盖住。
“这些观景台可以少建,宫墙不必圈到南山,水榭只留两处,池子也别挖得能练水军。”
嬴政把她的手拨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