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让这把刀只落在一个部族头上。”
昭昭在四十一支部族的名字外画了一个大圈。
“十五处互市统一开市,盐粮按部族分批发放,不让任何一家囤够整个冬季。”
陈丰听懂了。
“冒顿若只罚一两支,各部会把牲畜转去别处代卖,若想彻底断市,便得同时得罪几十支部族。”
“再给所有货物做来源登记。”
“匈奴商队肯留名?”
“可以留部族印记,谁的货进了哪处市,换回多少盐粮,全记两份。”
蒙恬接过话。
“一份留边市,一份让他们自己带走,冒顿若抢货杀人,各部手中都有账。”
陈丰把章程收进怀里。
“臣今日便发往北疆,让他想掀桌,也得先看看桌边坐了多少人。(? ??_??)?”
这套办法用了三个月铺开。
十五处互市陆续建成,第一批带着部族印记的交易木牌也送进草原。
冒顿没有发兵阻拦。
王庭却开始对换回的盐粮加征三成,几个部族当场改道,把商队拆成小队,分往不同市点。
影卫每日送回的消息越来越厚。
昭昭批完最后一份边报时,窗外已经换成盛夏蝉声。
她拿起茶盏,刚闻到茶汤里的姜味,胃里便翻了一下。
茶盏落回案面。
方氏恰好端着一盘梅子进来。
“怎么不喝?”
“今日这姜放多了。”
“没放姜,这是山楂茶。”
昭昭低头又闻了一遍。
酸味刚进鼻间,她捂住嘴,转身干呕两声。
方氏手里的梅子盘斜了半边。
“昭昭,你月信多久没来了?”
房中静了两息。
昭昭抬眼算日期。
上个月忙着互市,她以为只是劳累,这个月也迟了十余日。
医者的判断已经有了。
她仍伸出手腕。
“请周术来,先诊脉。”
方氏放下盘子便往外走,裙角带倒了脚边的小凳。
“来人,快去请周太医,不,拿将军的令牌,让宫中太医署都过来!”
昭昭赶紧拉住她。
“母亲,一个人便够,太医署全来,外面还以为将军府出了大事。”
“这还不算大事?”
“先别惊动旁人。”
方氏盯住她尚未显怀的小腹,连迈步都改成了轻挪。
“好,不惊动,我就叫周术一个。”
一炷香后,周术提着药箱冲进将军府。
身后跟了八名影卫,两名宫中内侍,还有接到消息从军府赶回来的蒙恬。
昭昭看着堵满门口的人。
“这叫没有惊动旁人?”
方氏把周术按到榻边。
“先诊,快诊,别管他们。”
周术擦净手,在昭昭腕间垫上薄帕。
蒙恬站在三步外,战甲还没来得及脱,视线从周术的手移到昭昭脸上,又转回腕脉。
“如何?”
“将军别催,脉象要细辨。”
“已经诊了半刻钟。”
“才十息。”
蒙恬闭上嘴。
过了片刻,周术换到另一只手,再次核过脉象,脸上的褶子一层层舒展开。
“恭喜殿下,脉象滑利,已有一个多月身孕。”
方氏双手合在胸前。
“祖宗保佑。”
蒙恬还站在原处。
昭昭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将军?”
他喉间动了两次。
“当真?”
周术抱起药箱。
“臣若连喜脉都诊错,太医署的门也不必进了。???ω????”
“她方才吐了。”
“孕初常见。”
“吃不下怎么办?”
“少食多餐。”
“夜里睡不好呢?”
“白日少饮浓茶。”
“走路会不会伤到孩子?”
周术把药箱重新放下。
“将军,殿下只是有孕,不是变成了瓷器。”
方氏立刻瞪过去。
“瓷器碎了还能换,这能一样吗?”
昭昭扶住额角。
“母亲,您别帮他添火。”
蒙恬终于走到榻边,伸手想碰她的肚子,掌心到了半途又收回去。
“现在能摸吗?”
“现在还摸不到什么。”
“会碰疼吗?”
“不会。”
昭昭牵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月份尚浅,照常生活便好,不骑快马,不提重物,避免生食和不洁水源,其他不用紧张。”
蒙恬掌心贴了片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夜我守着你睡。”
“你平时也在房里。”
“我不睡。”
“那你明日先累倒。”
方氏已开始吩咐侍女撤香料,铺软毯,连窗前那盆叶片带尖的兰草也要搬出去。
昭昭拦都拦不住。
消息送进咸阳宫时,嬴政正在朝会上听地方夏税。
内侍快步入殿,将木简呈上。
嬴政看完,只讲了一个字。
“好。”
下一刻,他从龙椅上站起。
满朝文武跟着起身,李斯手里的税册滑下一卷,又被他用膝盖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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