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取九原。”
项籍把木制秦军旗从兵棋盘上拔下,换上一枚代表进攻方的黑旗。
韩非坐在对面,手边放着学宫武科第四年的考核册。
四年前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已经长到十七岁,身量比同龄学子高出半头,肩背也撑起了武科统一发放的短袍。
“你手中只有三千步卒,对面有一万骑兵,拿什么取九原?”
“用九原守军的粮。”
“城门未破,粮仓在城内。”
“秦军守城三月,粮车每隔十日从南面入城,末学截粮车,换衣甲,借夜色进城。”
“守军会验符节。”
“带一名真的押粮官。”
“他不肯配合呢?”
“让他以为粮队身后还有秦军追兵,他想活,便会催守门人快些开门。”
韩非把一枚骑兵旗移到南路。
“我派三千骑兵护粮。”
“那就不劫粮。”
“方才还要借粮队入城。”
“先生派兵护粮,九原东门便少三千骑,我从东门进。╮(???)╭”
坐在旁边观战的几名武科学子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觉得东门依旧有七千骑兵,项籍带着三千步卒攻城,连护城沟都过不去。
项籍没争,只把七百枚代表兵力的竹筹推到黄河渡口。
韩非扫过那堆竹筹。
“七百人能做什么?”
“夜里点三千支火把,沿河往西走。”
“疑兵?”
“守军看见火光移动,会以为主力绕往西门,城中骑兵必然出城追击。”
“若我不追?”
“那便让七百人烧掉西面的草场,烟火一起,军马受惊,守军仍要出城。”
韩非拈起秦军主将木牌。
“你把对手看得太听话。”
“军马越多,草场越要紧,除非守将愿意看一万匹马断粮。”
“他可以分两千人救火。”
“分得越少,越追不上。”
项籍把最后一批竹筹推向东门。
“等西门骑兵离城,我让藏在芦苇荡里的主力登岸,用缴来的军旗靠近城门。”
“又是假扮秦军?”
“远处能骗过便够了,守军发现时,撞木已经到门下。”
韩非将兵棋推回原位。
“你用了两次欺敌,仍没算守军增援。”
“援军从朔方来,要过两处渡口。”
“你只有三千人,还要分兵守渡口?”
“不守。”
“那便等着腹背受敌。”
“拆渡船,留一艘。”
韩非抬起眼。
项籍拿起那艘小木船,放在河道中央。
“援军抢到船后,每次只能渡百余人,我在东岸等着,来一批便吃一批。”
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
“若援军不乘船,绕路过浅滩呢?”
项籍转过脸。
“秋季黄河水浅,先生设定的是春汛。”
那名学子翻了翻题册,发现第一页确实写着三月,只得把话收回去。
项籍顺手把散落的竹筹归进木盒,还将别人掉到地上的一枚捡起来递过去。
“你的骑兵旗少一枚。”
“多谢,晚间一起去饭堂?”
“今日有羊肉?”
“听膳房的人讲有。”
“那去。”
韩非看着两人约好时辰。
四年前的项籍不会接这种话,更不会关心饭堂里有什么,他下课便回住处,对谁都隔着一段距离。
如今至少肯替同窗收拾兵棋,武科分组训练时也不再独自坐在角落。
考核册旁边还放着一份影卫送来的记录。
韩非等其余学子离开,将那份薄薄的木简推过去。
“看看。”
项籍只扫了开头。
“影卫还在盯我。”
“你一直知道?”
“每月有两人轮换,走路落脚的位置不同,腰间却都藏着短剑。”
“既然知道,为何不拆穿?”
“他们奉命监视,我奉命求学,各做各的。”
“记录里写,你从不称陛下。”
“我称秦王。”
“天下已经一统,他是始皇帝。”
项籍把木简合上。
“在楚地人的记忆里,他先是灭楚的秦王。”
“你在学宫读了四年书,吃的是秦粮,学的是秦国兵法。”
“所以我遵守学宫规矩,也会完成朝廷给的考核。”
“只限于遵守?”
“先生想让我感恩?”
韩非没有接这句,只翻开记录第二页。
“学宫每年祭告统一,你从不参加,去年博士官派人请了三次,你仍留在武科练箭。”
“统一结束百年征战,这是功业。”
“既然认可,为何不去?”
“我承认他的功业,却不能替死在楚地的人歌颂他。┌(?? へ ??)┐”
屋里沉默了一阵。
韩非把木简翻到最后,那里写着项籍近四年的所有异样。
不称陛下,不参加颂秦仪式,每逢楚地祭日便独处半日,却从未私联旧楚贵族,也没有违背学宫律令。
“你不怕这些话送到陛下面前?”
“影卫每月都送,他早已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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