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摆了,父皇不吃那盘鹿脯。”
昭昭伸手拦住宫人,目光越过满案菜肴,又指了指最远处的酒器。
“酒也撤两壶,太医署只准他饮一盏。”
坐在主位上的嬴政抬起眼。
“今日是谁的寿辰?”
“父皇的。”
“那为何菜由你定,酒也由你定?”
“因为您五十了。”
嬴政摸了一下下巴新蓄的短须。
“五十又如何?”
昭昭把酒盏换成温水。
“五十还偷偷把苦药倒进花盆,花都让您浇死两盆了。╰(? ̄皿 ̄)╯”
秦始皇三十五年,嬴政五十岁寿辰,宫中没有搭高台,也没有从郡县征送珍禽奇兽。
章台宫旁的小殿只摆了一张圆案。
到场的也少,赵姬坐在嬴政左侧,昭昭挨着右侧,蒙恬与扶苏依次落座,连随侍宫人都被减了一半。
没有歌舞百戏,门外只挂了十二盏宫灯。
扶苏带来的寿礼是一套新修法律篇,封面上还留着韩非的批注。
嬴政翻开两页。
“朕过寿,你送朕律法?”
“父皇平日什么都不缺。”
“朕缺清闲。”
“那这卷先放回去,明日再看。”
嬴政又把竹简收进木匣。
“送出的礼,岂有拿回去的道理?”
扶苏收回手。
“儿臣便知道,父皇嘴上说缺清闲,见了奏疏还是要留。ˉ\(??_??)/ˉ”
蒙恬的寿礼更直接。
一张北疆新图,九原到朔方的军道已经标出四百余里,沿途驿站与水井均用朱砂点明。
嬴政看过图纸。
“三年工期,完成多少?”
“六成。”
“慢了。”
“今年黄河涨水,冲毁两座桥,边军先救了沿岸村落。”
“为何没有报?”
“人救下了,桥也重修了,臣以为不必拿来扰陛下寿宴。”
嬴政将舆图卷好。
“做得对。”
蒙恬刚坐回去,昭昭便看见他肩头衣料绷得略紧。
“旧伤又疼了?”
“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
“今日真没有。”
“等宴散了去太医署。”
蒙恬端起水盏,目光移到扶苏那边。
扶苏低头逗孩子,摆明不接这份求助。
“蒙将军看我也没用,妹妹今日最大,父皇都只分到一盏酒。乁(???)ㄏ”
嬴政听见这句话,抬手指了指自己。
“今日朕寿辰,她最大?”
“太医署的事,向来她最大。”
蒙恬只得认下。
“臣宴后便去。”
昭昭这才低头,将怀里的一岁多女童换了个方向。
蜜蜜是扶苏的幼女,刚学会走路,说话只会几个叠音,一双手却闲不住,先抓昭昭的发带,又去碰案边的玉杯。
扶苏把杯子挪远。
“蜜蜜,今日不许摔东西。”
女童转过脸,盯住嬴政下巴上的短须。
嬴政还没看懂她想做什么,小身子已经从昭昭怀里往前探,五根手指一合,抓住了那撮胡须。
“祖,祖。”
嬴政的脸被扯向一侧,嘴角也跟着歪了。
昭昭赶紧托住蜜蜜。
“松手,那是曾祖父的胡子,不能拔。”
蜜蜜抓得更牢。
“祖祖。”
扶苏伸手救驾,女儿却以为有人抢,另一只手也攥了上去。
嬴政吸着气,既不敢起身,也不敢碰她的手。
“扶苏,你女儿平日便这样?”
“她在府里只拔儿臣的发冠。”
“为何到了朕这里便拔胡子?”
赵姬拿帕子挡住唇。
“因为你留得正好,方便她抓。???????”
“母后还笑?”
“哀家难得见你吃亏。”
昭昭用一块蜜枣糕换下了嬴政的胡须。
蜜蜜拿到糕点,总算松手,掌心还留着两根黑须。
嬴政伸手去拿。
女童立刻把手藏进昭昭怀里。
“我的。”
殿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赵姬先笑出声,扶苏转头咳嗽,蒙恬捧着杯子,肩膀起伏了两下。
嬴政摸了摸少了两根的胡须。
“胆子不小。”
蜜蜜咬了一口糕。
“祖祖。”
“还知道叫人。”
“祖祖,疼。”
“你也知道朕疼?”
蜜蜜把咬过一口的枣糕递过去。
嬴政看了片刻,低头吃下那一小角。
昭昭替蜜蜜擦去手上的糕屑。
“她这是赔礼。”
“拿朕的寿糕赔朕?”
“能赔就不错了,父皇当年打翻我的蜜水,还说桌案放得不对。”
“本来便放得不对。”
“那张案用了十几年,从未挪过。”
“你今日是来翻旧账的?”
“顺便。”
赵姬从宫人手中接过木盘,亲自把蜜枣糕端上案。
每年嬴政寿辰,她都会做一盘,起初总烤得边角焦黑,后来跟着御厨学了几年,才有了今日的样子。
“尝尝,今年少放了蜜。”
嬴政夹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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