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拔,刚教会便拔了,明日拿什么认?”
昭昭赶到菜地边,把那棵黄瓜苗从蜜蜜手里救下来,根上已经掉了不少泥。
蜜蜜摊开两只小手,认真解释。
“瓜瓜想出来。”
“它没想出来,是你把它请出来了。”
“请出来,还能请回去吗?????瓜????”
嬴政接过小苗,重新埋回土中,又把四周的泥按实。
“能,往后不许乱请。”
蜜蜜蹲在旁边,圆溜溜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转。
“外祖父会种菜菜。”
“朕会的多着。”
“会认豆豆吗?”
“会。”
“会认葱葱吗?”
“会。”
“会认娘亲拔错的草吗?”
昭昭正在给黄瓜苗浇水,闻言抬起头。
“谁告诉你的?”
蜜蜜抬手指向嬴政。
“外祖父。”
嬴政掸去手上的泥,神色坦然。
“你六岁那年,把药田里的半夏当野草拔了两垄。”
“那是药官没有立木牌。”
“第三垄立了。”
“木牌被叶子挡住了。”
蜜蜜听不懂两人在争什么,跟着重复。
“娘亲拔草草。????菜????”
昭昭捏了捏她的小脸。
“今日不吃果脯了。”
“娘亲没有拔,草草自己跑了。”
嬴政把人抱起来,顺手替外孙女改了判词。
“蜜蜜所言有理。”
“父皇,您这样教,她迟早把御花园拔空。”
“她只拔了一棵。”
“方才是谁教她不许乱请?”
“朕教规矩,你不许借机扣她的果脯。”
那棵黄瓜苗最后还是活了。
从那日开始,嬴政每日带蜜蜜去菜地待半个时辰。
起初只教黄瓜与豆苗,过了几日又添上茄苗,菘菜,萝卜与小葱。
蜜蜜认得慢,记得却牢。
两岁半那日,嬴政让农官搬来二十四只陶盆,每一盆里都栽着刚冒头的幼苗。
昭昭站在廊下,手里端着给嬴政温养心脉的药。
“父皇,这阵仗是要考学宫农科?”
“考蜜蜜。”
“她今日过生辰。”
“正因过生辰,才要看看这一年学了多少。”
蜜蜜穿着新做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圆揪揪,一进院子便奔向嬴政。
“外祖,抱。”
“先认菜。”
“抱着认。”
“自己走。”
“腿腿今日过生辰,也要休息。??腿⌒腿??”
昭昭把药碗放到案上,偏过脸笑了一阵。
嬴政沉默片刻,弯腰把人抱起来。
“只此一次。”
“明日也过生辰。”
“一年只有一次。”
“那后日呢?”
“也不过。”
蜜蜜遗憾地揪住他的衣领,转头去看陶盆。
嬴政抱着她从第一盆走起。
“这是什么?”
“黄瓜。”
“这一盆?”
“豆豆。”
“学名。”
“豆苗。”
走到第七盆时,蜜蜜认错了一株,把苋菜叫成了菘菜。
嬴政没有提醒,只将陶盆调换位置,隔了一刻钟又抱她走回来。
蜜蜜盯着那两片嫩叶看了半天。
“苋菜,方才认错啦。”
“怎么知道?”
“叶子红红,菘菜不红。”
她伸出小指头,又点向旁边那盆。
“这个是芹菜,闻起来怪怪的,外祖不爱吃。”
嬴政看向昭昭。
“谁教她的?”
“您上月把芹菜挑出来三次,她自己看见了。”
“朕只是留到最后吃。”
“最后撤席时也没吃。”
蜜蜜凑到嬴政耳边。
“外祖偷偷挑菜,不能告诉娘亲。??嘘ω嘘??”
“你已经告诉了。”
“那外祖今日要吃掉。”
二十四盆菜苗,她认对二十三盆。
最后一盆是才从岭南送来的新菜,蜜蜜没见过,绕着陶盆看了一圈,干脆蹲下闻了闻叶子。
“这个不认识。”
“为何不猜?”
“猜错了,菜菜会伤心。”
昭昭把她抱到自己怀中。
“菜不会伤心,可不认识便讲不认识,这样很好。”
“娘亲认识吗?”
“认识,这是岭南的空心菜。”
蜜蜜把名字念了两遍,伸手摸了摸叶片。
第二日,农官把二十四盆幼苗重新摆放,又添了六盆杂草。
蜜蜜依旧找出了那株空心菜。
嬴政当天便让人搬来一张矮案,放在章台宫临窗的位置。
案上铺着软帛,旁边摆好木片,棋子与启蒙用的小册子。
昭昭看见那架势,先把案上的奏疏收走。
“父皇只准教半个时辰。”
“朕知道。”
“她坐不住便让她去玩,不许罚站。”
“朕何时罚过她?”
“也不许一次教十个字。”
“先教三个。”
嬴政取来木片,在上面写了一个秦字。
蜜蜜趴在案边,看了许久。
“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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