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秋,阴雨绵绵。
李佳琳坐着那种漏风的长途大巴,颠簸了十二个小时才到镇上,又花了两块钱坐着拉猪的拖拉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黑石村。她怀里抱着一个用黑布包着的瓷罐子,那是她爹妈最后的念想。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只是树皮落了一地,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下来似的。村子里的空气潮湿得发霉,还带着股挥之不去的烧纸味儿。
“哟,这不是老李家那闺女吗?”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婆娘蹲在井边,手里的棒槌停了一下,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李佳琳身上剐,“不是说去城里发大财了吗?怎么抱着个罐子回来了?”
李佳琳没搭理她,径直往村长赵德福家里走。她这趟回来,是为了按爹的遗愿,把老两口葬进祖坟。
赵德福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瞧见李佳琳,眼皮子都没抬,只是嘟囔了一句:“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赵叔,我爹妈想回乡安生。”李佳琳忍着心里的火气,把兜里揣着的十块钱“大团结”递了过去。那时候,十块钱能买不少肉。
赵德福接过钱,塞进鞋底子垫了垫,语气软了半分,但依旧阴沉:“佳琳啊,村里这几天正赶上‘送老鬼’。你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尤其是后山那片老坟场,那地方……招邪。”
“送老鬼”李佳琳听过,那是黑石村的老习俗。每年这个时候,村里都要扎纸车纸马,把那些一年内死的老人“送”走。可她总觉得,村长提起这事儿时,手在抖。
“还有,”赵德福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阴鸷,“记住了,不管看见啥,别问,别说,更别提那个名字。”
“哪个名字?”
“周天明。”
李佳琳听到这个名字时,身后的风猛地紧了一下,吹得她后脖颈子发凉。
李佳琳住回了老宅。屋里破败不堪,到处都是蜘蛛网。
到了半夜,她总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那是种“嚓——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地上拖着沉重的铁链,又像是在用指甲挠门。
第三天头目上,她没忍住,偷偷去了后山。她不信邪,更不信那个什么“周天明”能比没钱吃饭更可怕。
后山那片坟场常年被雾气笼罩。她在一片乱石堆里,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墓碑。那石碑连个头都没有,歪在一边,上面刻着三个字:周天明。
碑面上糊着一层干涸的血迹,根部还有几堆没烧完的黄纸灰。更让她心里发毛的是,那石碑周围一圈,连根杂草都没长,只有黑褐色的土,透着股腐尸味儿。
“谁在那儿!”
一声暴喝吓得李佳琳差点跳起来。是村里的二流子赖三,他手里拎着个酒瓶子,满脸横肉地跑过来,看清石碑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接着竟然“咚”的一声跪下了。
“天明爷,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赖三一边磕头,一边拽着李佳琳往山下跑。
“你有病吧?”李佳琳甩开他的手,“那人是谁?村里人怎么都跟见了瘟神似的?”
“你个小娘们懂个屁!”赖三抹了把冷汗,咬着牙低声骂道,“那是村里的祸根。当年他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全身骨头都碎了……老子告诉你,别去碰那个名字,那是会灭门的!”
当晚,李佳琳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躺在老宅的那张破床上,门缝里钻进一团黑影。那黑影渐渐凝聚成一个男人的样子,脸色白得像刚刷上去的白灰,眼神狠毒,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来看我了……”男人的声音像是在沙砾上摩擦,“你身上有他们的血,真脏啊。”
男人猛地扑上来,双手死死卡住李佳琳的脖子。那种窒息感真实得可怕,他的手冰凉如铁,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
“来替我报仇……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李佳琳猛地惊醒,满头大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猛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脖颈处竟然真的有两圈青黑色的指印。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原本摆在桌上的爹妈的瓷罐子,不见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是夏天烂在地里的死耗子。所有的门窗明明是关着的,此刻却都在剧烈晃动,“砰砰砰”的声音响彻黑夜,仿佛无数只手在外面疯狂敲打。
“周天明……”李佳琳颤抖着喊出这个名字。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空气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毒:“你喊我了?那我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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