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撞见“井边人”后,陈顺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横行乡里的恶霸,而是变成了一个极度口渴的疯子。他不再管井里的脏东西,每天守在井边,疯狂地往肚子里灌生水。
“顺子,你悠着点,那水凉,喝坏了肚子!”翠兰看着陈顺那样子,心里直发毛。
陈顺根本不理她,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珠子往外凸着,整个人肿了一圈。尤其是那张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的死猪肉,手指一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天回不弹。
“渴……渴死老子了……”陈顺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水,不够甜,不够腥……”
更诡异的是,陈顺发现自己不敢照镜子。
每当他路过穿衣镜,总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肩膀上似乎趴着一个湿漉漉的影子。那黑影的头骨塌了一半,细长的头发垂在他的脖子里,凉飕飕的,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往他的毛孔里钻。
“爹,我肚子疼。”
陈宝躺在炕上,肚皮鼓得像个扣过去的锅。这几天,陈宝也不吃饭,只喝水,喝得整个人都走不动路。
陈顺恍惚地走到儿子身边,伸手摸了摸陈宝的肚子。
“咕噜……咕噜……”
陈宝的肚皮底下,竟然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一条硕大的肥鱼在胃里打挺,又像是无数根发丝在疯狂搅动。
“爹,我渴……我想下井。”陈宝神情呆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老井。
陈顺心头猛地一颤。他想起了林医生的话,想起了那盆绿莹莹的“死人藤”。
他意识到,刘强回来了。
他不是从井里爬上来的,他是顺着那一口口甜腻的井水,钻进了他们老陈家的肚子里。
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午后。
陈顺打了个盹儿,梦里他再次回到了五年前的雨夜。他看着刘强那破碎的头颅,看着那血水融进井里。刘强突然张开嘴,吐出一大团黑色的乱发,死死地缠住了陈顺的脚踝。
“陈哥,咱俩……一个井坑里睡吧……”
“啊!”
陈顺惊叫着醒来,浑身大汗淋漓。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宝儿?”
屋子里静悄悄的。
翠兰去地里干活了,炕上只有一滩湿哒哒的水迹。
陈顺心跳如擂鼓,他冲出屋子,看到院门大开着。地上的水印还没干,大白天的,那水印竟然泛着淡淡的腥红,一直延伸到村口的老井边。
“宝儿!陈宝!”
陈顺疯了似的往井边跑。
此时正是晌午,村里人都在午睡,四周死寂一片。
当他冲到井边时,只看到井台边放着一双小布鞋,那是陈宝最喜欢的。而在井沿上,赫然印着几个小小的、湿淋淋的手印,像是有人正费力地往里爬。
“宝儿!”
陈顺扑到井口,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井水深处,一团黑影正在慢慢下沉。那正是陈宝,他背朝上浮在水里,肥胖的身体像个大白虫子。
而在陈宝的身体下面,一双惨白、浮肿的大手,正死死地拽着他的脖子,往井底那最幽暗、最冰冷的深处拽去。
“刘强!你放开他!有种冲我来!”陈顺目眦欲裂,破口大骂,“你个杂种!老子当年能弄死你,现在也能让你魂飞魄散!”
井里的水面突然静止了。
那具浮肿的尸体——刘强,慢慢地松开了陈宝,在水底转了个身。
他的头骨塌陷处,长出了一簇簇黑色的水草。他那只凸出来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井口的陈顺,嘴角竟然裂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在笑。
下一秒,刘强那只布满黑泥和烂肉的手,猛地从水里伸了出来!
那条胳膊在那一瞬间变得极长,像是一根苍白的湿木头,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腥气,直接抓住了陈顺的头发。
“下来吧……陈哥。”
陈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他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在这一抓之下竟如同草芥。
“咔嚓”一声,陈顺的脖子撞在井沿的青石上,直接撞断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砸进水里。
第二天清晨,王寡妇照例第一个来打水。
当她放下桶,感觉到绳索上传来的重量时,她吓得差点尖叫。可这次,桶里不是头发,而是清亮亮的一桶水。
只不过,那桶水里飘着一颗眼珠子。
村里炸了锅。
几个胆大的汉子带着铁钩子,在那儿捞了大半天。
“起!”
铁钩子勾到了沉甸甸的东西。
先上来的是陈宝,孩子全身涨得像个气球,皮肤被井里的生石灰烧得斑驳不堪,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紧接着上来的,是陈顺。
陈顺的死状惨极了。他的脖子断了,头呈九十度歪在肩膀上,脸上还带着生前极度恐惧的神情。最恐怖的是,他的肚皮裂开了,里面塞满了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水草,就像是身体里长出了另一个怪物。
“这……这一口井咋淹死爷孙俩?”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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