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五阶之后,秦王代打的代价也更大了一些,秦胤这一睡,睡了整整两天。
夔州异管局那间临时病房外,也跟着安静了两天。
陆鼎没有走,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银刀横在膝上。苏晴在病房四角补了三轮符,每隔几个时辰便进去看一眼大氅上的阴气流动。林海守在走廊另一头,困了就靠墙眯一会儿,手始终离银弩不远。
夔州异管局的人也没有再往里闯。
姜雪珑亲自下了命令,病房周围十米之内,除剑南州三人和古尔越外,任何人不得擅入。可夔州的人没靠近,不代表他们不看。走廊拐角、楼梯口、值班室里,总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过来。
不是敌意。
更多的是忌惮。
鬼门那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止夔州异管局,整个西南隐秘侧,都在用各自的渠道确认同一件事。
血魔死了。
夔州鬼门闭了。
苦海尸王恐魃,被斩了。
而做完这些的人,此刻就躺在夔州异管局的一间病房里,昏睡不醒,身上披着一件会自己呼吸的黑罴皮大氅。
那件大氅这两日几乎没有停过。内衬里,一缕缕阴气细得像线,从四周极缓地抽来,经过腥风筛净之后,再一点点渡入秦胤体内。夔州这地方阴气重,鬼门虽闭,可死地余韵还在。换作旁人,这种阴气入体,轻则发烧梦魇,重则魂魄受损。可秦胤不是旁人。
他这副半人半鬼的躯壳,正好缺的就是这口东西。
只是腥风不敢快。
秦胤伤得太重,身体像摔裂的瓷器,猛灌阴气只会把裂口撑开。她只能慢慢补,慢慢缝,像在用一根细针,替他把散开的魂与肉重新缝回去。
第二天傍晚,古尔越提着饭盒,慢悠悠地又来了。
虎斑小猫跟在他脚边,尾巴竖着,一路走得趾高气扬。路过陆鼎时,小猫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鼎被看得莫名心头一紧。
那眼神不像猫。
像一个脾气不太好的老前辈,懒得开口训人,只用眼神嫌弃他挡路。
古尔越坐到病房外的长椅上,把饭盒放在膝头,笑呵呵地问:“还没醒?”
陆鼎摇头:“没。”
“命挺硬。”古尔越隔着门看了一眼,“寻常人伤成这样,早该进炉子了。他倒好,还能躺着慢慢往回爬。”
苏晴皱眉:“古局,他到底伤成什么样?”
古尔越想了想,道:“阳寿烧了一截,鬼气耗了个干净,骨头断了几处,魂魄也被那位高位鬼物压了一遍。换个旁人,早就死了。也就是他,睡一觉便好了。”
林海听得眼皮一跳:“这叫睡觉?”
“对他来说,算。”古尔越笑眯眯道,“你们别忘了,这小子三个月不到,从三阶一路爬到五阶初期。真以为靠天赋?不是。是每回都把自己往死里逼,再从死亡边缘爬回来。旁人修行是登山,他修行像跳崖。摔不死,便往上蹿一截。”
陆鼎沉默了一下。
普光寺那夜,他见过秦胤怎么打。
夔州鬼门,他没亲眼看见,可光看那满山妖魔残骸和秦胤身上的伤,也能猜到几分。
这人确实不像修行。
更像一次又一次,把命押上赌桌。
古尔越打开饭盒,里头装的却不是饭菜,而是一叠薄薄的文件。老人取出最上面一张,看了两眼,又慢慢合上。
陆鼎问:“总局的?”
“嗯。”古尔越点头,“苦海的。”
走廊里的几个人,神色都沉了下来。
古尔越没有压低声音。姜雪珑不知何时也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站在阴影里听着。她颈侧那道爪痕已经结痂,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大夏三十二州,昨夜到今日,十三处苦海据点同时被抄。”古尔越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早该发生的事,“剑南、夔州、赣州、云州、越州,西南几州动得最狠。往北一些,豫州、梁州也有收获。异管局平日里看着散漫,真被人掀了桌子,也不是只会写报告。”
陆鼎咧了咧嘴:“总算像点样子。”
古尔越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少阴阳怪气。地方局这些年死的人,不比谁少。苦海藏得深,妖魔又散,平时抓不住根子。这回普光寺和鬼门两桩事,把它们的线扯出来了,不打它,打谁?”
姜雪珑冷冷道:“剿干净了吗?”
古尔越摇头。
“不可能。”他说得很干脆,“苦海不是一个门派,也不是一座山头。它是一张蛛网。妖、魔、邪修,甚至一些披着人皮的东西,都在这张网上吃肉。恐魃死了,只是断了一根粗线。”
他顿了顿,抬手点了点文件。
“查到的名册里,苦海内部有个说法,四帝八王。恐魃排在八王之一,号尸王。六阶巅峰,已经够吓人了,可它不是最上面的那个。”
走廊里安静下来。
四帝八王。
尸王恐魃,只是八王之一。
林海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还没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