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许大茂还是班里第一。
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班主任在讲台上念了一遍名次,念到许大茂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大茂坐在座位上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回到家,许富贵和钱秀英都看了成绩单。
许富贵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秀英把成绩单仔细折好放进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攒了好几张类似的纸了,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名字,同一个位置。
许大茂周六去济世堂的时候,师父正在给一个病人开方子,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期末考得怎么样?
还是第一。
金老先生嗯了一声,把方子写完递给病人,然后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既然成绩稳得住,寒假就回来继续学。半年没摸脉了,手该生了。
许大茂应了一声。
他确实有些想念诊室里那种氛围——病人坐在对面,手指搭在脉搏上,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
寒假第一天,许大茂又回到了那张熟悉的诊桌后面。
半年没给病人摸脉,开头两个病人确实有些生疏——手指搭上去的时候,那种迟了一拍才跟上来,像是许久未用的肌肉需要重新唤醒。
但到了第三个病人,手指下的脉搏跳动就开始变得清晰了,沉浮迟数、滑涩虚实,每一种脉象都像老朋友一样挨个报到。
到了下午,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方子也开得比上午顺手了不少。
午饭的时候,金老先生放下筷子,问了一句:大茂,你成绩不错,想好了没有——大学学什么?
许大茂放下碗:师父,我打算继续学医。
金老先生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完了才说:你在我这儿学中医,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长期实践、积累、领悟,靠的是时间。
他放下筷子,看着许大茂:如果你大学还学中医,意义不大。我建议你去系统地学西医。
许大茂没有说话,等着师父往下说。
你的中医底子已经够扎实了,再去学西医,把两边的东西对照着看,你的医术能提高得更快。金老先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以后的主流是西医,你学了西医,前景更好。你几个师兄虽然都是中医出身,后来也都系统学过西医,现在在各大医院都能站住脚。
许大茂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他考虑过十几年后那场大风,想过中医在特殊时期可能受到的冲击。
如果他有西医的文凭和身份,到时候就能多一层保护。
但他没有在饭桌上把这些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听师父的。
金老先生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寒假过得比想象中快。
除夕那天,四九城的鞭炮声从下午就开始零零星星地响起来。
今年的年比去年热闹得多——半岛战争在夏天结束了,志愿军陆续回国,整座城市都松了一口气。
市场上粮食、肉食的供应比往年充足,家家户户采办年货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比前几年松快了不少。
许家的年夜饭比往年丰盛。
钱秀英做了六个菜,四荤两素——红烧肉、清炖鸡、糖醋鱼、炒肉丝、醋溜白菜、凉拌萝卜丝,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肉比去年多了不少,咬开一口能看到粉色的肉馅裹着白菜的清香。
许小玲已经8岁了,坐在桌前自己夹菜,筷子用得稳稳当当。
许富贵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半杯,端起来看了看,才美美地喝了一口。
窗外,南锣鼓巷的路灯下有人在放鞭炮,红色的碎屑在昏黄的灯光里飞舞,落到柏油路面上,被风吹散了一些。
正月初一,许大茂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先给许富贵和钱秀英拜了年,然后去给院子里各家简单拜了个年。
阎埠贵站在门口笑得跟朵花似的,但许大茂注意到他的笑比以前少了一些底气。
刘海中倒是爽朗,拍着他的肩膀说大茂啊,你又长高了。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怀里抱着快两岁的棒梗,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许大茂叫了声贾家嫂子,她笑着点头应了一声。
一圈走完之后,许大茂回家拿了礼品,骑着自行车往安定门内大街去了。
今年济世堂格外热闹。
六位师兄全都到了。
三年来,六个人第一次到得这么齐。
他们陆续从东北回来——最长的在那边待了快两年,最短的也待了近一年。
半岛战争这三年,六个人轮流去东北的后方医院,救治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
如今战争结束了,大家各自回到四九城,过年终于能凑在一起吃顿饭。
许大茂进门的时候,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师兄坐在金老先生旁边,二师兄在旁边端着一碗茶,几个师兄正在聊着什么,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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