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蓬的空气里,第一次飘起了焦虑的酸味。
法军的铁壁封锁见效了。
存粮见底,食堂大锅里的米粥越来越稀,筷子插进去都立不住。
工人新村的街巷里,恐慌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
赵刚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站在新村中央的土台子上。
他没带枪,手里只举着一个铁皮喇叭。
他把后勤账本彻底公开,把每天的配给额度说得清清楚楚。
工人们看着这位政委每天和他们一样端着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骚动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指挥部里,林亿的脸色比外面的阴云还要沉。
他手里的红蓝铅笔,重重地戳在沙盘上的一个蓝色标记上。
圣路易农庄。
这是法军在北部的核心粮仓,囤积着准备运往西贡的数万吨大米。
阿南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色的作训服上还沾着腥臭的烂泥。
他带回了最棘手的侦察情报。
“旅座,那是块硬骨头。”
“农庄外围是大片的天然沼泽,烂泥没过大腿。”
“法军在唯一的高地通道上,布设了高密度的反坦克雷区。”
“咱们的M24坦克进去就是陷入泥潭的死靶子,步兵更是送死。”
林亿没有说话。
他把铅笔扔在桌上,大步走出了指挥部,直奔黑风谷的废料场。
角落里,静静地趴着几台缴获来的法军报废推土机,还有几辆老旧的福特拖拉机。
林亿的目光在这些废铁上扫过,一个极度疯狂的工业改造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陈俊!梁思明!”
林亿的声音在废料场上空回荡。
两人满脸机油地跑了过来。
“把这几台拖拉机给我拆了。”
林亿指着那些老旧的农机,下达了指令。
“卸掉轮胎,换上巡洋舰上拆下来的高强度钢板,给我加装超宽幅的木铁复合履带。”
“降低接地压强,我要它们能在沼泽上飘过去。”
梁思明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技术人员的严谨。
“林将军,履带加宽会大幅增加自重,福特拖拉机原有的发动机根本带不动。”
“那就换心脏。”
林亿指向仓库的方向。
“把P-40战机的备用航空发动机拆下来,降频装上去。”
“车头给我焊接巨大的实心钢制滚筒。”
“我要造的不是农机,是排雷突击车。”
零号车间里,蓝色的电焊弧光彻夜未熄。
刺耳的切割声和打磨声交织在一起。
三辆外形极度狂野的钢铁怪兽,在黎明前宣告诞生。
它们被命名为“钢铁农夫”。
没有流线型的美感,只有纯粹的工业暴力。
夜幕降临。
张大彪光着膀子,跳进了头车的驾驶舱。
V12航空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排气管喷出长长的火舌。
“弟兄们,跟老子去抢粮!”
圣路易农庄外围的法军哨兵,听到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咆哮。
三头钢铁怪兽碾过烂泥沼泽。
超宽的木铁复合履带死死咬住泥浆,硬生生在绝地上趟出了一条路。
它们冲上了法军精心布置的雷区。
车头那沉重无比的实心钢滚筒,无情地砸在反坦克地雷上。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钢铁农夫”顶着漫天的硝烟和弹片,一路碾压,强行炸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法军守军彻底吓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死亡雷区,在这些怪物面前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鞭炮。
防线瞬间崩溃。
林家军的突击队顺着炸开的通道,如猛虎入羊群般冲进了农庄。
短促的冲锋枪扫射后,残存的法军被全部解除武装。
堆积如山的粮食仓库,完好无损地落入了林亿手中。
孟蓬的断粮危机,迎刃而解。
张大彪站在粮仓前,指挥着车队疯狂装运大米,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南悄无声息地走到林亿身边。
“旅座,农庄主楼的地下室里,有情况。”
“发现了一扇被厚重防爆门锁死的隐秘金库。”
林亿眼神一凛,大步走向主楼。
地下室阴暗潮湿,那扇防爆门透着德国克虏伯钢铁的冷硬光泽。
“切开它。”
陈俊提着铝热剂切割绳走上前,熟练地布置在门轴处。
刺眼的白光闪过,高达三千度的高温强行熔穿了防爆大门。
张大彪端着枪,一脚踹开残破的铁门冲了进去。
金库里没有金光闪闪的金条,也没有成箱的法郎。
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的德国原装印刷机。
四周的货架上,堆满了成捆的纸张。
林亿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张尚未裁切的纸版。
纸面上,印着一个狰狞的黑色狼头。
他的眼神瞬间结了冰。
这是海量半成品的“红河币”伪钞。
法军根本不是在单纯地囤积粮食。
他们企图用这些足以乱真的伪钞,去冲垮孟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经济信用。
一旦这些废纸流入市场,物价将瞬间失控,林家军的内部信任体系会比任何防线崩溃得都要快。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经济毒计。
林亿死死盯着那台德国印钞机。
他没有愤怒,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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