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和伊万诺维奇在日内瓦谈判桌阴暗角落里交换的那一抹怨毒杀意,改变不了红河深水港现在的风向。
半个月后。
清晨的海雾还没散尽。
三声极其低沉浑厚的重型汽笛声,彻底撕裂了红河出海口的宁静。
三艘吃水深到了极限、排水量超过两万吨的中立国远洋货船,在几艘黑风谷巡逻艇的持枪押卫下,缓缓驶入港湾。
它们庞大的钢铁船体碾开波浪,极其平稳地靠泊在二号深水港的一类泊位上。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更没有任何形式的庆功宴。
整个码头已经被黑风谷警卫营的士兵拉起了三道全封闭的警戒线。
两千名荷枪实弹的老兵十步一岗,刺刀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寒芒。
任何人没有林亿的亲笔手令,敢靠近栈桥半步,就地格杀。
陈俊光着膀子,左臂的烫伤刚结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痂。
他站在最前方的栈桥上,双手死死捏着一根精钢撬棍。
“下锚!龙门吊对接!”
陈俊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狂吼。
码头上十几台数十米高的重型起重机同时爆发出沉闷的电机嘶鸣。
粗大的特种钢缆顺着滑轮组降下,稳稳地钩住了货船底舱里那些巨大的木制包装箱。
伴随着绞盘的转动,第一个长达十几米、重达数十吨的巨型包装箱被缓缓吊出船舱,重重地落在钢筋混凝土码头上。
地面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震颤。
陈俊根本等不及工程兵上前。
他提着撬棍直接扑了过去,将扁平的钢头死死卡进包装箱厚重的实木缝隙里,双臂肌肉瞬间暴起。
“咔嚓!”
三寸厚的实木板被极其野蛮地生生撬裂。
几名黑风谷老钳工如狼似虎地冲上来,徒手撕开最里层的防水油布和防震凝胶。
一台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通体刷着苏联乌拉尔重型机械厂军绿色防锈漆的五轴联动数控镗铣床,赫然暴露在咸腥的海风中。
那极其粗壮的传动主轴,那精密到令人发指的刀头导轨。
哪怕是不懂技术的大头兵,看一眼都能感受到这种顶级工业母机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紧接着。
第二台,第三台。
美国通用电气的真空电弧冶炼炉核心组件。
几百吨重的特种耐压坩埚。
这些在西方被列为最高级别死刑禁运的战略级设备,此刻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战利品,一尊接着一尊地砸在黑风谷的土地上。
“他娘的……真送来了!这帮洋鬼子真把压箱底的宝贝送来了!”
李建国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那台五轴机床面前。
这位管着几十万工人的重工部铁汉,伸出那双在液氮里冻伤、刚刚拆掉纱布满是红色新肉的双手。
他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抚摸着机床冰冷的导轨,就像在抚摸自己刚出生的孙子。
眼泪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黑灰砸在防静电涂层上。
周围几百个从兵工厂里抽调上来的高级老技工,看着这些代表着人类重工业巅峰的机器,全都红了眼眶。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歇斯底里的震天欢呼声。
他们不用再拿锉刀去磨公差了。
他们不用再拿命去填补那些破旧车床的精度误差了。
有了这些母机,黑风谷的工业大动脉,今天算是彻底换上了最强劲的心脏。
“叫唤什么。”
一个极其冷硬、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喧闹的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技工们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踩着军靴,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排重型机床前。
他没有笑。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看不到半分被胜利果实冲昏头脑的狂喜。
“东西是好东西。但摆在码头上,就是一堆废铁。”
林亿转过头,冷厉的目光死死盯住陈俊和李建国。
“我没给你们准备庆功酒。这半个月洋鬼子让我们饿的肚子,流的血,吃一顿饭补不回来。”
林亿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重重地拍在那台苏联机床的底座上。
“马上装车。走地下战备通道,全部拉进地底核心兵工厂。”
“李建国,我给你交个实底。”
林亿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任何商量余地的暴君意志。
“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我要这十台机床连轴转。我要真空冶炼炉里的火一天都不许灭。”
林亿的手指猛地指向红河防线的方向。
“我要黑风谷在三个月内,实现152毫米和203毫米大口径火炮的完全自主量产!从炮管切削到后膛闭锁,全用咱们自己冶炼的特种钢!”
“我不要再去捡法国人和美国人的破烂军舰拆炮管了。我要我们自己的兵工厂,能源源不断地给前线造出砸碎坦克的重锤!”
李建国猛地站直身体,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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