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掌尺相交,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
周围百丈内的书架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翻滚着飞出,重重撞在更远处的舱壁上,碎成无数木屑与残简。
张守正双臂发麻,尺身剧颤,那尺上的银光都被这一掌拍得黯淡了几分。
这哪里是人的手掌?
分明是一座山!
熊月儿一掌无功,二掌又至。
张守正不敢再硬接,身形飘退。
熊月儿紧追不舍,两人一退一追,在书阁中又斗了数十回合。
忽然,张守正身形一晃,闪至一座歪斜的书架之后。
右手在腰间锦囊上轻轻一拍。
一道金光从囊口飞出,化作一卷展开的竹简,悬在他身前。
简上以古篆写着四个大字:八音克谐!
此至理出自《西铭衍义》,后经儒门先贤在《和同辨》中发扬光大。
“八音者,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也。各发其声,各有其性。圣人调和之,使不相乱,乃成雅乐。若专取一声,则乐亡矣。”
竹简展开后,金光如潮水般涌出。
虚空中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雅乐之声。
那乐声初时极细极轻,如风过竹梢,转瞬便拔高拔远,化作八种截然不同的音律。
金音如钟,石音如磬,丝音如琴,竹音如笛。
匏音如笙,土音如埙,革音如鼓,木音如柷。
正是“儒门八音”!
虽同时响起,却不杂乱,反而和谐如一,如天籁自鸣。
熊月儿正好扑到近前。
八音同时一震!
钟音化作一道金色音波,如铜墙铁壁般撞来。
磬音凝成万千石刺,铺天盖地。
琴音如丝,缠向四肢。
笛音如刀,斩向眉心。
笙音低回,扰人心神。
埙音沉闷,压人气机。
鼓音震天,撼人气血。
柷音一击,直贯识海。
八音齐攻,铺天盖地!
熊月儿被这八音一冲,身形微微一滞。
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里像是有一口钟在敲,胸口又像是被一面鼓在擂。
更烦的是那笙音和埙音,一个扰她心神,一个压她气机,让她法力运转都慢了几分。
她甩了甩头,想把那声音甩出去。
可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直接灌入识海,怎么甩都甩不掉。
“好烦!”
熊月儿皱了皱鼻子。
张守正趁她迟滞的刹那,宇宙流光尺再度挥出。
尺身银光大盛,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银虹,直取她咽喉。
熊月儿来不及细想,忽然双手抱膝,身子蜷成一个球。
就地又是一滚!
滚刀肉!
金色剑轮再度炸开,与八音之力轰然相撞。
钟音所化的金色音波被剑轮绞碎,磬音凝成的石刺被绞成齑粉,琴音丝线寸寸崩断,笛音刀芒应声而折。
笙音、埙音、鼓音、柷音亦在金轮之下被搅得七零八落。
张守正那道银虹斩入金轮之中,只入三寸,便再难寸进。
他眉头一皱,收尺后退。
“这熊妖真个难缠,在这里滚来滚去的,水泼不进,火烧不穿……我纵横数千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剑法!”
张守正心念电转,忽然左手一翻,一方古砚从他袖中飞出,悬于身前三尺。
砚身通体青黑,形制古拙,边缘刻着云纹,砚池中残存着半池墨汁。
浩然正气砚!
此砚乃儒首以自身浩然正气淬炼的至宝,内中封存着一缕天地正气之源。可破万法,可镇万邪,亦可演化无穷妙用。
张守正右手并指,在砚池中轻轻一点。
指尖入墨,那半池墨汁忽然沸腾起来。无数细密的金色文字从墨汁中涌出,如泉喷涌,如龙出水,绕着他的指尖盘旋飞舞。
他抽指而出,凌空书写。
指锋过处,虚空生痕,一个又一个金色文字落成,悬在半空,字字如斗,笔笔如刀。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字成之时,满室生辉。
那些歪斜的书架、散落的竹简、碎裂的石柱……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熊月儿正蜷身欲滚,忽然觉得身子一沉。
那股压力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像是有一座山压在她肩头,又像是沉入了万丈海底。
她的“滚刀肉”只滚了半圈,便滚不动了。
金光渗入她的剑轮,正气浩荡!
古砚中封存的天地正气之源,能剥离修士对自身神通的掌控。神通越强,正气越盛。正气越盛,修士对神通的掌控便越弱。
熊月儿眉头皱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正在微微发光,那是剑意失控的征兆。
“奇怪。”她嘟囔了一声。
张守正没有给她思索的时间。
他右手一挥,那十个金色文字便朝熊月儿飞去。字在空中便自行炸开,化作十道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她的四肢躯干。
熊月儿双臂一振,金色剑芒自体内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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