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怎么逃出这里？”
巨型械龙疾驰在漫漫无尽的原野上，佝偻的脊背上驮着阿加尼娅小姐和赛特。
“我的本体没在这里，逃到潘地曼尼南的边缘，我会用我的结界接住我们前往灰海。”
梅菲恩专心驾驶着械龙。
赛特看了一眼身后，鬼影般的烬者尽数显形，无面的脸庞争先恐后地拥挤交织，隐隐约约裂出无数道不规则的口子，露出密密麻麻、森白锐利的尖牙来。
像是接到了某种敕令，这些诡异的守卫不再隐藏自身，反而如影随形一样对这头出逃的械龙穷追不舍。
他们每往外出逃一段，就有无数的烬者从这片暗红荒野中爬出来，汇入这片浩浩荡荡的队伍。
数不尽的烬者汇聚在一起，从高处看来就像是一场正在摧枯拉朽推进的猩红海潮在这片荒芜大地上泛滥成灾。
单个的烬者并不可怕，但烬者汇聚而成的烬群就需要警惕了，哪怕是赛特这样的上位恶魔。
烬群很快呈现出包围的趋势，侧翼的暗红迅速地围拢上来，这些玩意儿聚在一起时更像某种蜂群生物。
赛特摊开掌心，指掌间一枚极小的黑点像是悬空的石油那样缓缓凝聚成型。
他向上抬起手掌，将那枚小小的黑球举过头顶。
这枚黑球似乎静止在了半空，随着一道无形的领域展开，朝着械龙逼近的烬群开始成片成片地向后退缩。
而那些没来得及退缩的部分，则直接由暗红转为枯白，化为了漫漫荒原上的粉末。
梅菲恩侧头看去，不仅是烬群，就连这片荒原上生长的太岁也因此大片枯萎，此刻的他们就像是一座移动的瘟疫源，所及之处毫无生机。
“灾相。”梅菲恩低声说。
“什么？”赛特没太明白。
“灾相。”
梅菲恩重复道。
“这是人类给这份契约的命名，约束局序列号99，源流于毁灭恶魔，会有不同的各种形式，但最终效果只是简单粗暴地在领域内执行‘毁灭’的意志。”
“人类在做这种事情？”
赛特惊讶之余不禁有些好奇。
“你太久没在灰海待过了。”
梅菲恩回答。
“近一百年，人类一直在研究恶魔，研究灵质和物质的关系，给不同的恶魔遗物分类，观测、排序不同恶魔赐予人类的契约，试图从这些信息中总结出规律，反哺人类自身。
“灾相这份契约，在约束局的记录里100年来只有一位契约人，他活跃在20世纪70年代，是北美辖区的一名夜鬼级拘束官兼义警......看来你很看重他啊，把这种高危契约交给他。”
“约翰·摩尔。”
赛特似乎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在灰海只过去了几十年，但在时间序列早已经分解的白银之庭，赛特或许已经度过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遇到他的时候，在我眼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因为私人恩怨，他的妻女被黑帮强暴至死，就连他自己也被砍去了双手双腿，但他还能单靠求生的本能意志，在芝加哥街头的垃圾桶里活过那个悲惨的圣诞夜。
“一切毁灭之后，理应迎来新生，世界总是这样轮回......我觉得再给他一次机会，很符合我的气质。”
“所以他交换给了你什么？”梅菲恩问。
“什么也没有，他濒临毁灭的状态就是对我最好的献祭。”赛特回答道。
“整座万魔殿能追出来的，就只有这些烬者？”
梅菲恩看了一眼后方，灾相的毁灭意志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刃，割草般在烬群中横行，最终在械龙身后形成了一道边缘清晰的界限。
“万魔殿修建之初的目的是为了‘庇护’，但在那场冲击之后，不够强大的恶魔们都死了，现在和一座死城没什么区别。”
赛特说。
“除了魔兵之外，这些烬者就是潘地曼尼南如今的居住者。魔兵分飨万魔殿主人位格的力量，数量有限，是斯旺的近卫，而这些烬者则可以尽情地用来当做炮灰，过去它们听从我这个摄政王的，现在它们听从斯旺的。”
“等等，”梅菲恩愣了下，“你说万魔殿修建之初的目的，是为了庇护？庇护谁？”
“庇护恶魔。”赛特回答。
“......”梅菲恩陷入了沉思。
“很奇怪么？”
赛特先是疑惑，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梅菲恩是从诞生到现在是第一次来到白银之庭。
过去她对潘地曼尼南的了解都来自于人间的典籍，哪怕她有漫长的生命，却也没有办法了解到这里最真实、最原始的历史。
赛特思考了片刻，再次开口。
“你知道上帝的，对吧？”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格成为全知恶魔，堕落到灰海了。”
梅菲恩说。
“全知恶魔的魔骸于1735年在格陵兰岛的冰川中被发现，1844年驱魔光荣会组织了船队去捕获他，我是参与者之一。”
“在跟你讲述这一切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一个在白银之庭铁一般的事实。”
赛特沙哑地开口。
“这个事实就是，一旦成为了‘真神’，真神的本能，就会驱使着你不择手段地靠近黄金，就好像是飞蛾必须扑向火焰一样。”
“本能......么？”梅菲恩喃喃。
“自从那位无名之神拒绝黄金后，黄金门扉出现了第一道裂痕，这意味着完美的规则有了松动。”
赛特继续说。
“上帝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机会，于是祂开始迫不及待地开始寻求晋升。”
“灵质和力量不会凭空诞生，”阿加尼娅小姐皱眉，“就算规则有了松动，想要晋升进入黄金之国，不还是需要等待......”
说到一半，梅菲恩便停住了，自己的想法和赛特之前所说的内容拼凑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力量和灵质传递、转换的方式有很多种，修纳、炼金......而在白银诸般神魔争夺位格的那个蛮荒时代，最为通用的方式，是“吞噬”。
“你是说，上帝开始捕食其他拥有位格的恶魔？”梅菲恩问。
“不只是拥有位格的恶魔，”
赛特摇摇头。
“还有新生的、弱小的恶魔，甚至是祂麾下的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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