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停下…你们这……”
卡娅已经被这俩师徒的交流惊为天人了，莉尔米乖乖的停下了，但是眼框还是有些红，不停的给那位大审判官使眼色。
他看到了，原本骂人的话声音更大了：
“我以后就没有你这个徒弟！你！你被逐出师门了！”
莉尔米的身子微微一僵，红着眼睛耳羽轻轻的颤抖着，头也不回的捡起地上装满衣物的盆朝着海边跑去。
“莉尔米……”
卡娅伸手想和她说点什么，小姑娘却一反常态的没听她的话，一边跑一边发出轻轻的抽噎声。
她无奈，眼睛中的冰冷散去了大半，回头看向那名被打的不成样子的大审判官，心底的敌意也被这一出整的烟消云散了。
“给他治一下先关起来吧……每天送点吃的喝的，再……给他整一张床。”
“呸！你——”
又是一团凝胶塞进他的嘴里，卡娅转身朝着莉尔米的方向走去，大审判官呜呜的被海嗣抬起来走向巢穴，它们也没时间和他耗，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
“神主，那个大审判官刚才说的话……”
“嗯…你说。”
“他没有对莉尔米小姐生气，他是在担心。”
“担心？”
“您对无鳞的心思看的太浅薄了，刚才莉尔米小姐那一番举动也是想救下那名审判官，那名审判官也不想让她因为自己的原因被您敌视。”
“嗯…很正常。”
卡娅的脚步依旧没停，萨兰托沉默片刻，还是继续跟她说：
“您是怎么看待他们，看待人类的？”
“我么？”
“神主…恕我直言……您已经是这片海域的主人了，陆地上的面积暂且不算…五千六百海里，这是我们纳入生态圈的范围，不是因为不想扩大，而是因为您没有命令我们继续下去。
神主，陆地的人类现在对我们而言，已经构不成威胁…就算您想发动潮汐彻底淹没他们的文明，也只是您一句话的事。”
萨兰托原本开朗温柔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起来，她不会替卡娅做出决定，但是她想知道卡娅对待那些弱小的陆地生物的态度。
神主为什么要保持人类的形态，为什么被他们伤害的那么深还是愿意对他们给予善意…
若不是当初它们进化的速度足够快，怕是早已经消失在了这片世界。
“……萨兰托。”
“是！”
“海嗣是被拧成一条绳的么？”
卡娅慢慢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幻梦之种，萨兰托米娜当即做出回应：
“是，我们全部听从于大群的指引，没有如他们一般杂乱的情绪，不会内斗，不会猜忌，不会痛苦，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为了大群付出一切。”
“那假如我只是个普通的人……普通的海嗣呢？如果我不是年幼的初生，没有这些力量，你还会听我的话么，它们还会听我的话么？”
“…………”
萨兰托米娜的声音消失的一干二净，但是卡娅没有因为它的沉默表现出恼怒或者不安的迹象，相反，她很平静，平静的诡异。
“神主！您……”
“我知道…如果我没有力量，早就会死在海里，或者那张实验室的病床上……
萨兰托…我……不清楚，我一直没有一个固定的目标，随遇而安…似乎只要有一个安稳安全的环境，身边的东西不会被破坏……我就很满足了。”
卡娅呢喃着，看着海面上由海嗣们搭建起来的平台和从海底生长出的地基，假以时日，这里会变成海嗣的城市吧…
“我在陆地上…学到的东西不多……只有在罗德岛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了温暖…”
她轻轻抚住胸口，空灵的声音带起些许柔和。
“那里…好人很多，在我浑浑噩噩的时候…虽然现在也算不上清醒……他们，不在乎我是谁，好像只要我是个需要帮助的孩子，他们就不会吝啬自己得善意。
我看到过，年幼的孩子就算生了病，也能露出开心的笑，不用担心自己的明天，不用担心天灾会不会到来，他们曾遭受的，都会在这样温暖的气氛下被抚平…
每个人都有为了明天奋斗的希望和目标，他们的心和思想，被填的满满的，全是温暖的东西。
海边很好……自由，湿润…海嗣们也很好，团结一心，没有背叛…
但对我来说……你们太过冰冷…”
萨兰托的本体发出了轻轻的颤抖，卡娅摇摇头：
“我不该拿我看过的东西去评判你们…因为你们的理念与我不同，就像我一样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要付出生命…
萨兰托……我很弱小…弱小到连自己的过去都看不清…我做不到…那么冷漠。”
她看向那具冰凉的海嗣尸体，轻轻一抬手，那具尸体轻轻颤了颤，僵硬的从沙地上站起来，迷茫的看着周围，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肌肉。
“你说…让这些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海嗣，为了我的一句话去死，去填补那些窟窿…
我太小……不懂牺牲是指什么……
但是我见过的死亡…不计其数…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他们也会哭，也会求饶，也有自己的父母，也会有自己得孩子和未来，还有明天……
对我好的…我不希望他们离去…那些想要伤害我的…我也不会犹豫。
但…曾有人……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
好人坏人……需要我自己评判…
如果有可能，我不希望你们和他们发生矛盾……我不想让任何生命白白逝去……
除非，这是必要的。”
卡娅的眼睛变了，带着些冷漠，带着些温柔，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神性。
萨兰托呆了，她的子嗣替她不停的分析着这些话，大脑快要过载的时候，卡娅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喃喃着。
“这片大地……烂透了，到处都是灾难还有各种坏蛋，可是……萨兰托…也会有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不论我是谁的，哪怕很少……我也不想让他们消失…
像莉尔米一样，像姐姐一样，像阿米娅她们…像罗德岛的那些对明天充满希望的人一样…”
早已经在她心底埋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小树，她不奢求萨兰托能理解她的话，不求他们能放下仇恨…只要，让那些想活着的人，活下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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