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渊的目光从劫云中央那片塌陷的空洞上移开，落在李出尘身上。
嘴角那丝一直挂着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但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被证实了某件事之后的平静。
“李殿主看到了什么？”
“黑咕隆咚的，一颗活的夜魇征召核心。”李出尘没有兜圈子，“劫云深处那颗暗紫色结构不是法阵也不是禁制，是活体。
所有被寄生弟子的因果丝线都在往它身上汇集，封魔井涌出的魔气也在往它身上送。
它在吸收这些丝线，每一次脉动都比上一次更强，炼尸宗弟子的转化只是开始，一旦它成熟，征召范围不会只局限在这座山头，柳副盟主，我猜的是否可对？”
李出尘直接把对方想隐藏的东西点了出来。
实际上他已经猜的差不多了，但还是需要在这家伙面前做印证，对方其实不管回复与不回复，他其实都能有自己的方法印证的出来。
柳文渊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持续了数息，甲板上只有劫云闷雷声在头顶滚动。
然后他将双手从膝上移开，搁在茶案边缘，十指交叉。
“李殿主的这双眸子，不知道如果挖出去上拍卖行能作价几何？”
柳文渊没有直接回应李出尘的问题，但这夹枪带棒的语气，也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仙盟需要回收这颗核心已做销毁，此外炼尸宗需要划归给仙盟来管辖，当然了，只要李殿主点个头，仙盟可以对炼尸宗此番豢养夜魇之事避而不谈，自然也不会牵连到神皇殿和拼坤坤。”
避而不谈。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巧得像是在谈一桩寻常买卖。
李出尘心中冷笑。
这家伙纯纯是虚空造牌。
炼尸宗豢养夜魇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他拿一个自己刚扣上来的帽子当筹码，反过来要神皇殿拿炼尸宗的统御权来换。
且不说武青眸的剑冢就在炼尸宗，仙盟想要的东西，他自然不能轻易就给出去。
他也没想到仙盟要将炼尸宗给吃下去，看来这里面还大有文章。
“柳副盟主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我脸上了，你拿一个你自己编的罪名来跟我谈条件，两头堵我呢？”
柳文渊微微一笑，并不接这个话茬。
陆小炎在柳文渊说话时始终沉默，但当柳文渊提到剑冢防务时，他的传讯玉简震了一下。
山鸡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神皇殿舰队已就位，极星界封锁线已闭合，但仙盟暗舱压着至少十九道圣人境气息，战力对比很不乐观。
陆小炎将这条信息以神识传给李出尘。
李出尘看完后面色不变，将玉简收回袖中。
他没有直接回应柳文渊的条件，而是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柳副盟主，这夜魇不是普通天魔，拟态，窃法，心魔寄生，以假乱真。
当年太古神战末期，七支天魔残部六支被剿，唯独夜魇全身而退，末代镇魔将李长胜在军功录里留的批注，我想仙盟执事堂应该有存档。”
柳文渊依旧没有接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李出尘的目的了，这小子在套我话呢。
他现在说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浅显的情报，明显想知道更多。
“这种天魔如果大规模扩散到修真界，这场战争的恐怖不在于对手有多强，而在于你分不清身边的同伴是否还是同伴。”
“一旦这种猜疑在内部滋生蔓延，就算是当年太古神战那批身经百战的修真联军来到现在，恐怕也难以招架这样的敌人，仙盟是想当整个修真界的罪人吗？”
李出尘这句话，说白了，也有给别人扣帽子的成分，但也不算冤，仙盟本身屁股就不干净。
他在说到以假乱真时，柳文渊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李出尘的眼睛。
仙盟对夜魇的认知比他想象的更深，不是停留在情报层面，不妨往更糟糕的情景想。
他们想要掌控的或许不是天魔兵计划中那些寻常天魔，而是夜魇本身。
柳文渊依旧稳坐甲板，似乎不管李出尘从哪个角度来尝试激他都没有用。
“他在拖时间，怕是等那颗核心成熟，果子的成熟需要时间，时间站在仙盟那边”。
陆小炎在一旁通过神识传音提醒起来。
李出尘则开始盘算自己的手段。
劫云核心是活体，既是活体就有生灭。
他手中的底牌里，能在帝境强者面前一击毁掉这东西的，恐怕只有囚天大荒戟上那缕奢比尸之力。
万毒腐气不挑食，管你是灵力、魔气还是活体组织，只要还在“存在”的范畴内，就能让任何存在的东西开始消解。
不需要毁掉整个核心，只需要在它最脆弱的地方扎一下，就足以造成巨量损伤。
但机会只有一次。
柳文渊是帝境，一旦察觉他的意图，要拦下来也是轻而易举。
而且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武青眸的子母大阵，那阵法将剑冢与阵眼双向绑定，阵眼在武青眸身上。
不管子阵还是母阵哪一头被强行破除，另一头都要承受对等的冲击。
如果柳文渊出手强行破阵，剑冢撑不过一时三刻，到时候武青眸那边就更难说了。
所以不能给柳文渊出手的机会，也不能波及剑冢。
他需要一个短暂到柳文渊来不及拦截的时机。
他偏头看了陆小炎一眼，传音八个字：
“通知山鸡，准备放炮。”
陆小炎没有问准备什么，只是微微点头，手指在袖中已经按上了传讯玉简。
劫云的凝聚仍在加速，夜魇鳞目的视野中，征召核心表面的因果丝线正在剧烈抖动，原本稠密如茧的外壳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核心正在加速成熟，那道裂缝直接通往核心内部，只要将奢比尸之力顺着裂缝打进去，核心从内向外就会被万毒腐气啃空。
同时徐三师收集到的关于夜魇征召核心的情报通过水月洞天传递了过来。
这东西在太古神战末期也出现过，但是情报被仙盟在后期逐步封锁。
其裂缝在成熟过程中会自行闭合，到那时核心将彻底定型，再无破绽。
他必须在半炷香之内动手，但在柳文渊的注视下，他需要一次佯动，一次短暂到柳文渊不得不分神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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