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露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二人：“此事宜早不宜迟。就请二位即刻着手，三日内拟定章程，呈报父皇。”
慕容复与赫连铁树齐声应诺。三人又商议片刻，赫连铁树方才告辞离去。
待赫连铁树走远，慕容复方低声道：“公主，赫连将军似乎对在下有所疑虑。”
李清露淡淡道：“赫连将军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你只需以诚相待，他日必能成为你的助力。”
慕容复点头称是，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日头渐高，李清露终于感到倦意袭来。她嘱咐慕容复好生休息，便登上马车返回皇宫。车轮滚动，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中却仍在盘算着朝局变幻、天下大势。
而招贤馆中，慕容复站在院中，望着李清露远去的马车，嘴角渐渐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低声自语：“李清露啊李清露，你欲借我之力登上大宝，我又何尝不是想借你之手光复大燕？这盘棋，还不知谁是那执棋人...”
李清露回到寝宫，屏退左右侍女，独自躺在锦榻之上。连日来的操劳与昨夜通宵议事，令她疲惫不堪，不多时便沉入梦乡。
梦中光影流转，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幽暗的地窖。四周寒气逼人，唯有身旁那人身上传来阵阵暖意。虚竹笨拙地拥着她，口中不住念叨着“梦姑”，那双习武之人的粗糙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带着几分无措、几分怜惜。她记得自己当时心中暗笑，这和尚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在男女之事上却纯真得如同孩童。
“梦郎...”梦中的她轻声唤道，伸手抚摸他憨厚的面庞。
场景忽变，已是缥缈峰灵鹫宫中。虚竹端坐主位，却总是偷偷望向她，眼中满是痴迷。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哪怕是再无理取闹，他也总是憨笑着应允。“梦姑说什么便是什么”，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那时的她，不在乎他的容貌，也不在乎他的笨嘴拙舌...在她眼中，面前的梦郎才是天底下最好的！
“梦姑，这灵鹫宫的武功秘籍，你若要看，尽管拿去。”梦郎将一本泛黄的秘笈递到她手中，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忽然间，慕容复的身影闯入梦中。他站在梦郎身后，目光冷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梦中的李清露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却见梦郎缓缓转身，满脸是血，双目圆睁：
“梦姑，为何是这样，你为何要离我而去...”
她惊得后退一步，只见梦郎伸出双手，直向她脖颈掐来。那双手上沾满鲜血，指甲锋利如刀。
“我待你一片真心，你却要取我性命！”梦郎的声音凄厉如鬼魅。
李清露猛地惊醒，坐起身来，额上冷汗涔涔。她环顾四周，熟悉的闺房陈设映入眼帘，锦帐绣被，玉器琳琅，这才意识到方才只是一场噩梦。
“宫主，您怎么了？”守在门外的菊剑闻声进来，点亮烛火，关切地问道。
李清露摆摆手，声音沙哑：“无妨，只是做了个噩梦。给我倒碗茶来。”
菊剑奉上清茶，李清露一饮而尽，却仍觉得心口发闷，那股梦中的窒息感久久不散。
“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她披上外袍，不等菊剑回应，便径直走出寝宫。
夜色深沉，宫灯在秋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清露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来到了那个偏僻的院落。地窖入口处依旧贴着封条，上面落满灰尘，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她轻轻撕开封条，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地窖内漆黑一片，她点燃火折，沿着石阶缓缓而下。
一年多了，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墙壁上刻着的武功招式依旧清晰可见，祖母说那是逍遥派的前辈高手刻于地窖墙壁上，旨在供后人参悟。李清露伸手抚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勾起了心底最温暖的回忆。李清露嘴巴动了动，轻轻吐出“梦郎”两个字。
她记得那个夜晚，虚竹笨拙地握着她的手，一招一式地教她武功。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几分急促。
“梦姑，这一招该当如此...”他红着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手腕要再沉三分，力道方能贯通。”
那时的她，是那么的幸福，如果不是那个人出现，她相信自己定能和那个憨厚的男人共度余生，可是，世间从无如果。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李清露不觉已泪流满面。她想起最后那个夜晚，她趁着虚竹打坐修炼的时候，迷晕了他，吸走了他的北冥神功，虚竹那淡淡的眼神，至今仍如刀割般刻在她心上。
“为什么...”他倒在地上，气若游丝，却仍固执地问着，“梦姑...你为何...”
她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那一刻，她看见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是比武功被废更加痛苦的创伤。
“我做得对吗？”李清露喃喃自语，声音在地窖中回荡，带着几分哽咽。
权力、江山、霸业...这些她从小就被教导要追求的东西，此刻却显得如此虚无。若用真心换取，值得吗？
恍惚间，虚竹憨厚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梦姑，你快乐吗？”
她猛地一震，是啊，这些年来，她可曾真正快乐过？纵使权倾朝野，受万人敬仰，夜深人静时，那份空虚却如影随形。
“不！”她突然厉声喝道，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我没错！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她运起内力，一掌击向石壁。轰然巨响中，那些武功图案应声而碎，石屑纷飞，整个地窖都为之震动。
“虚竹，你就好好看着！”她对着空荡荡的地窖嘶声道，“看我如何带领西夏，一统天下！”
说罢，她转身大步离去，再不曾回头。
地窖重归寂静，只有破碎的石壁见证着方才的一切。而在破碎的图案之下，似乎有一行小字隐约可见：
“此生不负，来世必偿。”
可惜，李清露永远也不会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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