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巴天石补充道：“西夏那边更麻烦。银川公主李清露出使契丹后，契丹铁骑便开始在雁门关外集结。更棘手的是，灵鹫宫近日派使者来，暗示我大理应早做决断——是跟西夏走，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言下之意：还是站在大宋一边。
高升泰皱眉：“这分明是要我们选边站队。可大宋与我大理有甥舅之谊，当年太祖皇帝受宋室册封，世代交好。而西夏……毕竟有虚竹子这层关系。”
提到虚竹，殿中气氛微妙起来。
段誉心中苦笑。虚竹是他结拜二哥，情深义重。可自李清露掌权灵鹫宫后，虚竹被迫化名“周通”流落江湖，此事虽秘而不宣，但在座几位重臣都是知情的。
高升泰缓缓道：“老臣以为，情义是情义，国事是国事。虚竹子殿下固然与陛下有兄弟之谊，但如今灵鹫宫已非他做主。李清露此女，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连自己丈夫都能逼走，何况我们这些外人？”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道出了众人心中顾虑。
段誉沉默片刻，问道：“那依鄯阐侯之见，我大理该如何应对？”
高升泰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西夏、吐蕃、大宋、大理四国交界处：“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边防。金沙江、怒江、澜沧江三道防线必须增兵，尤其是金沙江一线，需防吐蕃突袭。”
手指东移：“至于与大宋的关系……老臣建议，陛下可派使者前往汴京，一则探听虚实，二则表明我大理态度——只要大宋不负我，我大理绝不负宋。”
段誉点头，这与他想法不谋而合。
但司徒华赫艮有不同意见：“微臣以为，光是表态不够。如今西夏联合契丹、吐蕃，对大宋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大宋虽富庶，兵甲虽利，但三线作战，胜算几何？若大宋败了，我大理独木难支。”
他看向段誉，眼中都是担忧：“皇上，您是我们大理的皇上，要为大理百万子民着想。有时候……情义不得不让位于现实。”
段誉心中一痛。他知道司徒华赫艮说得对，可让他背弃与大宋的盟约，与李清露联手，他做不到——不仅仅是因为与大宋的情谊，更因为他不愿与李清露那样的人为伍。
那个女子，他曾见过数面。第一次是在灵鹫宫，虚竹大婚之时。那时的李清露，美丽高贵，笑语嫣然，与虚竹站在一起，宛如神仙眷侣。
可第二次见面，已是数年之后。她独自来到大理，与段誉密谈至深夜。那一夜，段誉看到了她眼中的野心——那种要吞并天下、唯我独尊的光芒，让他不寒而栗。
“段陛下，”李清露当时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大理天南小国，要想在这乱世生存，必须依附强者。我西夏有铁骑二十万，灵鹫宫有高手如云，契丹、吐蕃皆是我盟友。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保大理百年太平。”
“何事？”段誉问。
“第一，不得收留王语嫣与虚竹。第二，一旦战事起，大理需出兵三万，助我攻宋。”李清露微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作为回报，灭宋之后，长江以南的土地，尽归大理。”
段誉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说：“容朕考虑。”
如今数月过去，李清露的使者又来催促了。
“陛下，”朱丹臣忽然开口，打破殿中沉默，“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兄但说无妨。”
朱丹臣斟酌词句：“臣以为，或许……陛下可亲往中原一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不可！”高升泰第一个反对，“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轻离国都？何况中原如今局势诡谲，危机四伏，万一有失……”
朱丹臣却道：“正因局势诡谲，才需陛下亲往查探。朝中派去的使者，终究只是臣子，所见所闻有限。陛下武功盖世，当年在中原又有诸多故旧，若能亲自走一趟，必能看清局势，做出最有利我大理的决断。”
他顿了顿，看向段誉：“而且臣知道，陛下心中一直惦记着中原的故人与故地——曼陀山庄、听香水榭、少林寺……陛下登基这些年，从未离开过大理，难道不想回去看看吗？”
这话说到了段誉心坎里。
是啊，他怎能不想？曼陀山庄的茶花，听香水榭的琴声，少林寺的晨钟暮鼓……那里有他年少时最美好的回忆，有他与萧峰、虚竹结义的情谊，有他与王语嫣初遇的心动。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个念想——或许，能在中原遇到她。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段誉陷入沉思。殿外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时光仿佛倒流，他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初出茅庐、懵懂痴情的段公子……
“陛下？”高升泰轻声唤他。
段誉回过神，眼中闪过决断光芒：“朱大哥所言，不无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北方那片连绵群山。山的那边，是中原。
“朕决定了，”段誉转身，声音坚定，“半月之后，朕将微服前往中原。朝中诸事，暂由鄯阐侯与司徒华赫艮、司空巴天石三人共同处理。司马范骅坐镇军中，以防不测。”
“陛下三思！”几位重臣齐声劝阻。
段誉抬手制止他们：“朕意已决。此行不仅是为大理，也是为朕自己。有些事，有些人，朕必须亲自去面对。”
他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担忧的脸：“诸位爱卿放心，朕会小心行事。而且……”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年少时的洒脱，也有如今身为帝王的自信：“以朕如今的武功，天下能留住朕的人，恐怕不多。”
这话倒是不假。段誉的北冥神功、六脉神剑、凌波微步皆已臻化境，当世能与他匹敌者，屈指可数。
高升泰等人知他心意已决，只得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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