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穿着一身簇新的蓝布中山装走了过来。
那衣服一看就没上身穿过几回，褶子还叠得整整齐齐的，走路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劲儿。
“哟！”
大队长低头扯了扯衣摆，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老顾同志，你咋知道这衣服是建勇他媳妇给我买的？”
顾建桦正往牛车上搬笼子，他扫了一眼大队长那身新衣服，把笼子往车板上一放，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上回你去公社开会就穿的这件，跟我说了一遍，跟振华说了一遍，跟一鸣又说了一遍。”
大队长被揭了老底，脸不红心不跳，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了，手往衣襟上一拍：
“那咋了！儿媳妇买的，我还不能说了？我有你没有，你就干听着呗。”
顾建桦拿眼角扫了他一眼，从牛车上跳下来：
“谁说我没有？！这有啥稀罕的，说得跟谁没穿过儿媳妇买的衣服似的！我早就穿上了！还是我儿媳妇亲手做的！”
说着，眼睛偷偷往沈念那边瞅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假装低头整笼子。
沈念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不就是儿媳妇买的衣服吗？
至于站在这儿跟斗鸡似的互相显摆？
大队长那件中山装，她早就听队长婶子说是文秀给买的，老头子平时舍不得穿，叠得板板正正压在柜子里。
但凡是能逮着机会，穿出去就一定要让全大队的人都知道，这是小儿媳妇给买的。
大队长一听顾建桦这话，来兴趣了：“老顾同志，你也有儿子儿媳？这咋没听你说起过？”
顾建桦不搭理他了。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敢到处嚷嚷，明天他全家又得让人整了！
他转过身去搬笼子，后背对着大队长，假装没听见。
见他不搭理自己，大队长也不在意，他往沈念旁边一站，背着手：
“小念，马上春忙了，你家那特种兵还没回来？”
沈念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大队长那张晒得黑红的国字脸：“大队长，你知道？”
“哼。”
大队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伸手弹了弹新衣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出趟远门，多晚都能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写介绍信，我能猜不出来他什么身份？你当我是傻子呢。”
沈念“哦”了一声，没接话。
顾晏清临走前她塞了东西给他，所以他这一趟的归期定不下来。
不过也没关系，她有收到他报平安的信。
大队长感觉今天这两人都有些无趣，都没往常话多，索性也闭上了嘴。
鸡鸭鹅一拉回来，沈念又忙起来了。
今天鸡鸭鹅的数量比去年又加了几倍，鸡舍里叽叽喳喳的叫声从早响到晚，她又从大队挑了不少人。
另外两个大队的动作也不慢，马二亮和青山大队长是在一个下午找上门来的。
两人手里都拎着东西，站在沈念家门口。
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先敲门，最后还是马二亮被推出来，抬手在门上叩了两下。
沈念开门出来，见是两人还有些疑惑，他让两人进了院子在葡萄架下坐。
青山大队长把鸡蛋往桌上一搁，搓了搓手：
“沈知青，我们两个大队今年也增加了鸭和鹅的养殖。这群养鸭鹅的喂养经验我们没有，我和马二亮过来也是想问问，能不能麻烦你再教我们几天？”
马二亮在旁边猛点头，手里还拎着一只老母鸡，不知往哪儿搁，最后往桌腿边一放：
“沈知青，去年多亏了你的指导，我们大队才能成功养起鸡，今年又加了鸭鹅，我心里头实在没底，你看，我们能不能再来跟你学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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